阿兰吐了吐舌头，又迅速消失了。

*

翠翠胆小卑微，没什么存在感。

新帝对相府的态度，让她实在捉摸不透。

她又不想再次目睹“龙体出浴”。

她果断爬起身，穿上了家中送来的贴身衣裳，外面套上绯红色官袍，用了一碗阳春面后，这便抱着起居录去了承明殿。

沈宜姝坐起身来，浑身酸痛，就仿佛这几日受了天大的酷刑，睡了大半天也没恢复元气。

这厢，老夫人与二房夫妇一道入了宫。

沈宜姝从罗氏怀里出来，只能昧着良心说话：“皇上待我极好，皇上他更是……更是一位仁德明君。”

罗氏与沈二爷恨不能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。这几日当真是度日如年，生怕听到宫里传来任何噩耗。

“司寝，你醒了？”翠翠走上前。

老夫人的手抖了抖：“好！”

此时，沿途到处都挂上了琉璃宫灯，沈宜姝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。

老夫人接过托盘，上面摆放着几件女儿家的贴身衣物。

只要她嘴巴够甜，脸皮够厚，滚得够快，熬到年纪就能被放出宫去了。

老夫人心中有愧，眼神一直在躲闪，她将相府送来的东西，都搁置在了案桌上，问道：“姝儿，皇上……不曾为难你吧？”

今日沈宜姝休沐，送走了祖母、父亲与娘亲之后，她倒床就睡了过去。再度醒来时，已是落日黄昏，外面残阳如血斜斜射入屋内，照亮了屋内起起伏伏的尘埃。

罗氏看着女儿全须全尾，但似乎清瘦了不少，当场落泪：“姝儿！娘的姝儿啊！”

沈宜姝把自己捯饬的甚是精神，生怕会让父亲与母亲担心。她还特意淡扫娥眉，扑上了胭脂水粉。

霍昱勾唇呵笑一声：“再多嘴，朕拿你跟她一起去喂鱼。”

今日是家属每月一次探视宫官的机会。

眼眶含泪，但同时也是欢喜的，她与沈二爷一大早就开始着手准备入宫事宜。

沈宜姝：“……”暴君有人性了？这太不合情理！

一家三口搂在一块伤神了好一会。

沈宜姝：“……”皇上既在浴殿，她为何来得正巧？

沈宜姝问：“皇上那边可有吩咐？”

沈宜姝身为司寝官，身边有两个贴身伺候的宫人。

陆达又笑，态度随和：“皇上交代过了，若是沈司寝过来，就让你过去。”

沈宜姝：“陆公公，我就在这里候着吧。”

好歹……她已经苟活了几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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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子，沈司寝当真是这么说的。她说主子是世间罕见的好人。主子，您说她是不是眼瞎？”阿兰发自灵魂一问。

阿兰坐在屋顶，翘着二郎腿，把沈宜姝的话听得真切，他捂唇一笑，看了一会热闹就往承明殿的方向飞了过去。

一见到二房夫妇，沈宜姝再也忍不出，眼泪汪汪，但又不敢诉委屈。

翠翠如实道：“皇上说让司寝睡醒了再过去。”

陆达手持承尘，立于廊下，见沈宜姝走来，淡淡笑过：“沈司寝，你来得正好，皇上在浴殿呢。”

老夫人的上庵堂，沈相对身侧下人使了一个眼色，让下人端着托盘呈到了老夫人的面前，道：“母亲，儿子无法了，无论如何走，都是死胡同，只能这么办了。”

无论是老夫人，还是沈相，都在担心沈家会随时覆灭。

来福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，做事还算谨慎麻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