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点本事的大夫看病讲究望闻问切，这位姓李的大夫先是将江半夏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后捋着山羊胡洋洋洒洒道：“面白，唇干，气血虚浮，可是常年手足冰冷，葵水推迟？”

“难怪京官们总想调任到此处。”范清隽叹道：“都说要寄情山水，恐怕所图的是这片繁华锦绣。”

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商铺连商铺，远处高楼就着山势层层递进，飞檐斗拱间山川城市的烟色模糊在云间的一片雾色里。

越解释越奇怪。

药童说的是当地方言，语速又快又急，范清隽听了半天，只听到个什么圣手，那这位大夫的医术应该不错。

药童麻利的放下手中的活计，两个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着，他上下打量着这对男女，男的脸色红润不像是有病，看样子看病的就是这位夫人了。

这里就是有三秋桂子，十里荷花的三吴都会——杭州。

千、金、圣、手，这四个字恍如晴天霹雳炸开在范清隽的脑海里，他刚才以为是什么圣手，原来是千金圣手！

“看病。”范清隽环顾药铺回道。

“不是夫妻？”李寺贞露出一副奇了怪的表情，不是夫妻能一起来找他看不孕之病？

于是江半夏二人被恭恭敬敬的请进了城。

“儿子明白。”小太监跑的像个陀螺，嗖的一下冲出织造局。

如果不是曹醇，浙江提刑按察使这等好差事他这辈子做到头也轮不上，如今看着眼前富庶的城市，感慨万千。

杭州城内民居栉比，鸡犬相闻，极为繁庶，他们二人刚一进城就被这富庶的景象震住了。

说着李寺贞伸手为江半夏诊脉，他将视线落在一旁站着漠不关己的范清隽身上：“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，却膝下无子，避医要不得。”

“大夫您是不是搞错了？”江半夏没范清隽那么尴尬，她满脸莫名其妙：“我是来看外伤的。”

“范大人不是正好调任到此处当按察使。”江半夏笑眯眯道：“正好寄情山水。”

“有病不避医。”李寺贞一辈子行医最见不得有病避医的人。

第二百八十一章 东南形胜

闻言范清隽瞬间僵住了，脸上飘起了可疑的红晕，忙解释：“我们不是夫妻。”

城外流民暴动，城门驻守的兵丁慌张的汇报都司衙门，喘息片刻就有两个都司衙门的千户带着人前来查看。

李寺贞捋胡须的手一顿差点将嘴边稀少的山羊胡拽脱：“外伤？这儿不看外伤，这里专看妇人之病，你们来时没听过老夫‘千金圣手’的名号？”

“庆文十年，后湖清查黄册，杭州城居有数百万之众，这里是商贾文人的天堂，也是赋税的重地。”江半夏道。

范清隽抿着唇突然笑了两声：“说的也是。”

“抓药还是看病？”药铺跑腿的小药童忙碌间探头询问。

“两位这边请，我们李大夫看妇人的小病可是好手，人称千金圣手。”药童麻利的掀开帘子不由分说得将他们迎进去。

他们二人只是萍水相逢，全靠曹醇从中穿线，不过从这点来看，曹醇看人的眼光可谓是毒辣。

这两个人又是卢公公带来的人，面子怎么都要给够。

“不是。”范清隽搀住她：“我想先带你去看大夫，脑袋上的伤不是小事。”

“先不着急。”范清隽打发了来人，说要先到城里转转，晚些会去拜访卢公公、王公公。

江半夏伸手摸向脑勺，那里已经结了痂，摸上去不太疼了，她没想到范清隽会带她看大夫。

范清隽看了半天中肯道：“这里比京都还要繁华富庶。”

“啊？”江半夏满脑袋问号，她是看外伤怎么...问到这种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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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站在城门边像个乡巴佬聊了半天，直到织造衙门的人来催才停了废话。

范清隽三两下交待了事情的经过，两个千户长出一口气，他们还以为是突然封城流民聚众闹事暴乱，没想到只是普通的抢食斗殴。

“这边坐。”李寺贞捋着胡须指着他对面的位置。

“小心台阶”范清隽搀着江半夏上了台阶，他沿路问了好几个当地人才摸到这家名叫‘本草堂’的药铺。

江半夏笑眯眯的揶揄道：“范大人是要先去赴任吗？”

江半夏虽然看不见杭州城到底有多富庶，但她能从范清隽的语气里听出惊叹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