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监回道：“干爹还在忙，让我先带您下去休息。”

两人拱手回道：“范大人久仰。”

花厅下的接风宴吃到一半不欢而散，究其原因还是赈灾问题，在场官员分成两派，一派认为救灾需救急，事急从权，立马征调粮商大户存粮做好流民安置工作。

这二人的神态疲惫，眼下青黑一片，精神头极差。

“这...”下面的官员被吼的愣住了，这又是演的哪一出？

日光虽然灼热，但江半夏的心却凉了半截，她没想到江南诸地的受灾情况如此严重，现在百姓还能靠赈灾粥度日，等存粮告罄，恐怕很难挨过冬天。

杭州织造局后院按照园林的格局布置，假山池水，花廊树影，处处是景，秀丽异常。

——妈的，这狗屁世道！

小太监见江半夏半天没出声，只好尴尬的结束话题。

尤其那双眼睛，清凌凌的琥珀色，透着亮，像一汪蜜又像一潭水。

“都什么时候了！还有心思在这里吃！”

胡大人改当清官了？

这里是王湛尔的地盘，小太监不便多说，只悄悄道：“您先歇息着，后面干爹都安排好了。”

江半夏蹙起眉头，淡淡地应了声。

江半夏不怀疑卢堂的本事，既然他说安排好了，那基本上就是万无一失。

粗犷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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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半夏有些莫名其妙，范清隽有自己的宅邸和没有女人有什么必然联系？

*

“胡大人，肖大人。”范清隽起身拱手至意。

“范大人呢？”江半夏想起范清隽，宴席散了他又去了哪里？听胡令堂话中的意思，衙门里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小太监看呆了，一面想着这位少女是何许人也，一面又暗自可惜，好端端的人居然是个瞎子。

日光敛着池水的艳色，明晃晃的烙在地砖上，照进酒杯中，又透过屏风，交错斑驳的落在少女身上，细碎的好似披了层纱衣。

“胡大人。”王湛尔眯着眼睛不悦道：“这里是织造局。”

另一派则是主张等朝廷的赈灾粮到再做安置，理由也很充足，征调粮商大户存粮，容易造成粮价哄抬，加重受灾情况。

今早河道监管的人来报，洪峰过境，又冲毁了数座村落，都司衙门和卫所的兵丁沿河救人，结果可想而知。

桌上酒菜鸡鸭鱼肉，无一不精无一不细，晶莹剔透的白米饭迎着光粒粒似珍珠，这里的人大鱼大肉的吃着，城外的流民却为了半块窝头拼个你死我活。

王湛尔、卢堂他们知道，他们都知道胡令堂为什么会如此失态。

作为长官，他和肖昌明能好受吗？

纵使贪墨如他也忍不住出声呵斥。

“小心，脚下有台阶。”小太监扶着江半夏转过回廊，往织造局后院走。

他仰头靠在椅背上，梁上明晃晃的漾着池水映出的光斑，大块大块地好像碎掉了镜面，刺的他眼睛生疼。

第二百八十四章 壮汉垂泪

“老胡，干了。”肖昌明斟满酒碰了碰的胡令堂的杯子。

当然不能。

“可是卢公公要见我？”江半夏不动声色的问。

眼泪停在眼眶，差点落下。

范清隽身边空的两个位置，就是专门为这二人准备的。

两方僵持不下，宴席自然也就匆匆结束。

“范大人有自己的官宅，自然是回去。”小太监没明白江半夏的意思，以为她问的是范清隽住哪里，想着这两个人相携而来，关系非同一般，所以才多嘴道：“听说范大人还未有家室，就连妾都没买一个。”

和肖昌明一同进来的胡令堂黑着张脸，他的衣摆溅满了泥点，看样子他们是骑马从河边赶来的。

烈酒下肚，火辣辣的灼烧感从胃部蒸腾而上，这时胡令堂才觉得自己活了起来。

落座后，平日脾气火爆的胡令堂在看清席面上的菜色，他不由怒从中来。

胡令堂一抹脸面，紧握拳头，忍下心中的怒意。

胡令堂长出口气，脑海里突然冒出郑仰谷的话，尽人事听天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