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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能勉力把头扭向右边。不出所料，他看到右边的床头上坐着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。她也正在看着他。

“李秋冰，你还是遇到了苏晓，这就是天意。”

他想闭上眼睛，但是怎么也做不到。

苏晓坐在大阳伞下的椅子上，远远地看着和朋友们谈论某种高尔夫球杆的秦复。九月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，苏晓细细地欣赏着他那闪烁着的缕缕银丝。

李求安没有在她的后脑勺看到伤口，但却有大量的鲜血不停地从那浓密的黑发渗出。鲜血顺着披散的乌发流淌下来，女人后背的衣服几乎被染成了红色。

他知道，他的噩梦又来了。

“你知道我有多伤心，多害怕吗……”

“秋冰，你知道我有多疼吗……”

他想开口说话，但是怎么也动不了，如同一具死不冥目的尸体一般，无言地看着床头那个惊恐的女人。

“秋冰……”

像是为了求证一般，女人将双手往后脑勺又摸了一下。果然，她的双手全是鲜血。那猩红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手掌往下滴落，将她的浅蓝色连衣裙染出朵朵刺目的红花。

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秦复的朋友聚会，也是婚后第一次在他的朋友面前亮相。这种事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难应付，当然，也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有趣。

别墅的花园很大。花园的草地上支起了很多巨大的墨绿色遮阳伞。伞下的自助餐桌上，进口鲜花与各色美食被主人以某种秩序摆放，呈现出一种高雅的气质。

美丽的女人把右手往后脑勺摸了一摸，再拿到眼前一看，掌心上全是血。

“秋冰，我的头怎么会流血？”

李求安如被五雷轰顶，发出了痛苦的呜咽。

“啊！秋冰！”她惊恐地哭了。“是血！为什么我的头会有血？”

三十年来，这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就这样一直跟着他，不断重复以上的情节。他对此毫无办法。

生间的洗脸池里，用自来水将花儿的大部分枝条泡起来。这么做能让花儿更长久地保持新鲜。下午，他会出去买些材料，把这些花简单的包装一下，再亲自送给她。

“念恩呢？她去哪里了？”女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。“秋冰，我好想我的孩子……我的念恩在哪里？你找到她了吗？”

她哭了，无助地看着他，他却无法开口。

她笑意盈盈地对他说：

“秋冰，我真的好疼……”她在乞求他。“你帮我看看好不好……”

念恩。

既有石磨屯那种脏乱不堪的城中村，这座伟大的城市也不乏下文中这种豪奢所在。

这是一座气派的中式别墅。它位于郊区的一处山坡之上，北面是燕山山脉，高低起伏的山棱线苍劲磅礴，这是北方山峰特有的风骨。别墅的南面是大片的林地和平原，视野开阔。显然，这是一处坐北朝南，居高临低的好风水地段。

他顿时泪如泉涌。他多想张开嘴吧痛哭一场，可他动弹不得，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。

享受这些的贵宾们衣着休闲，神态轻松，显然十分习惯这样的生活。他们与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对象如朋友般交谈着。年长的孩子听着长辈说话，年幼的孩子则在席间玩耍。来自六星级饭店的大厨与工作人员为他们提供了周到细致的服务。

她会喜欢吗？

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张那美丽的面孔。

熟悉的嗓音让他顿时僵硬在床上，石化一般动弹不得。

“秋冰……”那美丽的人儿泪水涟涟，轻唤着他的名字。 “我的头好疼……”

女人轻柔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哀乐。突然，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，一双美丽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。

美丽的女人看到他这个样子，于是转过身去，好让李求安看到她的后脑勺。

女人背对他坐着，凄凄低语，头部的鲜血仍然不断的往下流淌。

渐渐的，在朦胧之中，他听到有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。

第二十一章

为什么在广州小巷中遇到那个她时，他会那么害怕？因为那个时候，这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就站在她的旁边。

李求安想着，躺倒在那张占据了房间绝大部分面积的单人床上。这时，连日奔波造成的疲惫如潮水般向他袭来。他的头很晕，耳朵也嗡嗡作响。想闭上眼睡一觉，但怎么也睡不着，整个人就这么处在一种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。

“我的头好疼……”

一个他抛弃多年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