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来了，门打开那瞬间，等待上车和准备下车的人挤在门口，陈兰花照旧低着头，她被人推来推去，挤到了角落的一块小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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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终于丢弃掉了所有包袱，卷缩在地，双手环抱住自己，崩溃大哭。

——

可每当她伸出手，想要接近别人的时候，那些人就总是远离她、躲着她，看她就像看怪物一样，会骂她，会在背后说她有传染病，说她脖子上的红斑能传染给别人。

可是现在，她不也一样“自残”了吗？

到武汉之后，陈兰花就没给王月桂打过电话，她屏蔽了以前认识的所有人，不去看窥探别人的生活状态。

她不是不想改变自己，不是不想活在阳光下，可她在黑暗中太久了，变得异常怕光。

如果一下子站出来，她怕自己会被阳光刺伤，所以总是跨出一步，就要猛地退回去两步。

临走前还特意去找了那个人事女孩，表示感谢，谢谢她这一天半对自己颇为照顾。

从她得知陈生发生事故，到可能面临瘫痪，到她退学，再到她在家独自承受绝望，承受亲情给予的无尽痛苦，她就已经差不多要疯了。

“啊——”

陈兰花端着自己的姿态，像是没什么事发生过一样从这家公司离开，根本看不出她受了影响。

陈兰花点点头，并没有把对方的客套话放在心上，做完这些她就走了，没有片刻停留，她怕自己再撑下去会当场哭起来。

她背对着人群站着，视线朦胧的盯着白色的车厢内壁，觉得难受，觉得压抑，觉得无法呼吸。

脑海里闪过那些被欺辱的画面时，陈兰花的面部表情就扭曲得不成样子，泪珠啪嗒啪嗒滚落，把她前面的头发都浸湿了。

她不敢在任何人面前哭，所以一直忍着，终于忍到了现在，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忍了。

为什么身边的人就是不喜欢她，为什么要把她当成怪物一样，她没有做错什么啊……

——

那就是死刑，就是逼着她上绞刑架，就是让她有被千刀万剐那么难熬，她宁可在这种沉默中被人否定，也不愿意放弃仅剩的那点尊严。

陈兰花淡笑，眼睛弯了弯，回答道：“是啊。”

用这种愚蠢的、不敢面对的方式麻痹自己，以为没有了对比，她就能勇往直前，不会哭，不会难过。

“你要走了？”女生似乎很惊讶。

人沟通，和人交流，对于他人来说或许是件非常轻松的事情，但对陈兰花而言就很难。

她之前在暗地里嘲笑柳清霜为情所困，用自残来迫使时锫年回心转意，这种方式蠢透了，她不屑一顾。

“好吧，那以后有时间一块玩啊。”女生说。

——

只不过柳清霜是用肉眼看得见的利器划开皮囊，她是用无形的刀剑往自己到底心脏上刺，更痛，也更刻骨铭心。

没人能看见她不停往下流的眼泪，她的双手拽紧了背包的带子，在心里一边一边的反思，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别人评价的那样差劲。

曾经迫切想要活下去，活得像个人样的念头顷刻间被打散。

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，她从一个成绩优秀，老师眼里的天之骄子逐步堕落成了一个没有生气、没有灵魂的孤独小孩。

陈兰花陷入这种思维中，不断的否定自己，不断的为自己找借口，心里承受的煎熬逐渐增多，她也变得更加痛苦。

她只是需要时间……

时间久了，她就完全退到了角落，只能艳羡的透过细缝去看阳光，却不敢伸手触碰。

而她每天都是死气沉沉的，就算是笑也是强迫性的，一点也不自然。

拎着自己的小包，陈兰花静默着站在那里等地铁，她低着头，长发遮挡住她整张脸。

陈兰花浑浑噩噩的回到租住的小房间，窗外闹哄哄的声音让她积攒许久的负面情绪达到顶峰。

跳长江，卧轨，割腕，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人世间……

但，没人愿意给她时间，也没人愿意伸手拉她一把。

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问：为什么要这样对她，她什么都没做错，为什么要这样对她，为什么要让她处于这种绝望的境地。

曾经几何，她也试图靠近那些天天笑得跟小太阳的同学，想知道别人为什么能笑得这么好看，为什么眼睛里都能有星光。

她想自杀。

从小到大，她都没有体会过被人呵护被人宠爱的感觉，父母给予她的从来都是痛苦，她一点也不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