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他现在畏畏缩缩的样子，陆许明不禁感叹，到底是造化弄人。一两个月的时间，就能让人大变样。

不过顾栾之所以会找她帮忙当传话筒，不光是她方便进出而不会引人怀疑，也是因为她的好奇心很浅，知道有这个事儿就行了，不会像一般小孩儿那样打破砂锅问到底。就像这次，她明知道顾栾娶了个女人，依然不去想别的，像往常一样叫他姐姐。

可现在，他只觉得姚星潼好惨，被皇后娘娘盯上了。崔含霏跟崔含霁是堂姐妹，他厌烦崔含霏，自然连带着对崔含霁印象也不好。

叶金喃喃自语道：“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，皇后娘娘当时不是已经放过她了么，应当不至于过了个年又想起来了吧……”

陈思蓁不知到她心底的恐慌，以为她是终于听到顾栾的消息激动的。她眼睛笑成月牙，“他让你不要担心，好好吃饭，安心睡觉，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
陆许明并未对此动容。“要是只想问这个，你现在可以走了。”

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，陈元基并没有把姚星潼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的罪名昭告天下。要是大家都知道了，姚星潼铁定必死无疑，还怎么用她去折磨顾栾。

叶金紧紧抿住嘴唇，道谢，慢慢往外走。

他递给叶金一个“进来吧”的眼神，叶金喜出望外，紧跟在他屁股后头，回到阔别已久的侯府。

她才刚高兴没一会儿，忽然捕捉到一个矛盾的点——陆许明不是说顾栾连家都出不去么？那陈思蓁又是如何得到这句话的？

谁放弃她都行，但顾栾不可以。

太好了。姚星潼想，顾栾在等她，她就有了稳定的盼头，昏暗无光的日子里有了火热的光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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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还不是个可怜人呢。

叶金连忙摆手，“不是不是，我就是听说了一点事情，觉得侯爷应该知道的比较清楚，所以过来问问。问完我就走，绝不多留。”

两人的说法有矛盾之处，要么其中出了纰漏，要么是有人在说谎。

姚星潼嗫嚅着，喉咙紧绷而干涩，问出的这句话仿佛有千斤重。

子的身份接回府，预备从长计议。

“确实是因为别的原因，可比你猜的有意思多了。”陆许明倒杯茶润喉，“跟你说没意思，你想知道，干脆去问姚星潼本人或者皇后娘娘。”

两方面原因叠加，他仿佛已经体会到姚星潼此刻会有多么绝望痛苦。

“我听主母跟别人闲聊时说皇后娘娘有了大喜事，又听说那个姚星潼被抓起来了……姚星潼曾经害过皇后娘娘打喷嚏，不会就是这件事儿吧？”

上洄源学堂的日子是姚星潼这辈子最后的几个月，叶金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对她好一点的。

一直没消息，还有崔含霁在一旁煽风点火，她难免会往不好的方向想。

她盯着陈思蓁红润的唇，生怕从中听到“对不起，我也没有办法了”。

陆许明再怎么说，也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推测顾栾如何如何。顾栾是真的被顾连成锁起来了么？还是他在主动装病？

叶金往下拉拉袖子，遮住手腕上青紫的掐痕。他不复从前的吊儿郎当，反倒到处小心翼翼：“主母她今天不在，进宫去了。”

兴许是他自己也遭了罪的原因，很容易对同样悲戚戚惨兮兮的人无端生出同情。要是在之前，听说姚星潼下狱了，他定要第一个冲上去往她面前吐口水然后仰天大笑。

可怜叶金以为自己终于能认祖归宗过上真正公子哥的潇洒生活，结果，每天被崔含霏折磨的死去活来, 精神肉体双重羞辱，偏偏应姚安的要求不能激烈反抗，活得还不如从前当门客的时候。

叶金面露尴尬之色：“侯爷……”

“没有没有，我是觉得她，挺可怜的。”叶金越说，声音越小。

姚星潼猛地直起身子。

“往我这儿跑，你是想挑拨我跟皇后娘娘的关系啊。”陆许明凉凉道。

这些天，她一直让自己不要去想顾栾。哪怕是想到了，也赶紧把念头转到其他地方。

陈思蓁年纪不大，心思却十分活络，和她从小生活在处处需要多几个心眼儿的生活有很大关系。

“你之前不是厌烦她么，现在是想落井下石？”

陆许明笑笑，又对着他的背影添了句：“人就关在永巷。想见的话，自己想办法。”

***

姚星潼刚一露出防备疑惑的神色，她就猜出来了：和她一样好奇顾栾是怎么从府里出来的呢。

“他，他说了什么？”

陈思蓁咯咯笑了两声，“阿栾姐姐不方便进来，特意去找我。我跟阿栾姐姐关系很好的，你不用怕。”

陆许明以为他想借钱或者询问秋闱之事，想让他念旧情帮忙通通关系。谁知叶金问起的竟是姚星潼。

那么她还是会拼命想要从这牢笼中出去。可那只是往外逃，而不是朝希望奔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