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兰星月后仰身体靠住椅背，望着头顶的天花板，嗓音低哑飘渺，近乎呢喃。

“你还说我！”奚珩瞪大眼睛，激动地一下坐起身，拍了拍桌子，“电视上看着还行，你们明星真人简直太瘦了。”

“后来，老太太身体不好出国治疗，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。”

“蓝欣喜欢吃鱼香肉丝，我就每次都说这个不好吃。然后她会一边骂我挑食，一边自己开心地吃掉。”

奚珩把她的手掌合拢在自己的手心，试图将它们温热，有点诅丧地发现包不住。

于是在这家藏于市井深巷的私房菜馆里，在从窗户就能看见整个院子的包厢里，奚珩倾听了兰星月的过去。

兰星月说，她的父母重男轻女，生了蓝欣之后很想再要一个男孩，于是特地等了几年才生，想着以后蓝欣长大了可以帮帮弟弟。没想到第二胎还是女孩，所以蓝欣比她大七岁。

她把鱼香肉丝放进嘴里，慢慢咀嚼，好像在回味什么。

语气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欣喜。

兰星月一边吃，一边慢慢地和她聊天。

在所有蓝欣打工的店里，这家私房菜馆是最让她们记忆深刻的。

“这么好吃，你不要不珍惜。”奚珩眼睛亮亮的，鼓着腮帮子趴在桌上看她吃饭，这会儿倒向一只准备充足、安心过冬的小松鼠了。

兰星月望着那盘菜，目光悠渺。

“有时候下班，她会把厨房做的菜和点心带回去给我吃。”

“老板的妈妈是一位很和蔼的老太太，”兰星月微微笑起来，夕阳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光辉，“我放假的时候跟着蓝欣过来，在院子的秋千上坐着，她会过来坐在我旁边，陪我说话，逗我笑。”

蓝欣几乎什么都干过。

几年过去，家常菜的味道还是没有变。

就这样，两个人磕磕绊绊地相依为命着，直到兰星月也长大，日子才好过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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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行，你得再吃几口。”她愤愤不平，把菜都转到兰星月面前。

听出她话里的低落，奚珩安慰着碰碰她交叠着的双手。

奚珩默默向她挪过去，和她靠在一起。

可一个高中刚刚毕业的女孩子，能找到什么工作呢？

父母意外去世的时候，蓝欣才刚成年不久，那时候兰星月连小学都没念完。

餐馆的老板一家都很善良，在知道蓝欣的情况以后，同意提前预支工资，还会让厨房偷偷给她加餐，让她带回家吃。

“我还小的时候就知道这里了，”她夹起一筷子鱼香肉丝，凝视着上面的油光，“蓝欣以前在这里干过活。”

餐厅服务员、酒店前台、电话销售，甚至还动过去酒吧赚小费的念头，被兰星月坚决制止了。她每天累得一回家就躺在床上，连兰星月做的饭都不想吃。

兰星月安抚地冲她笑了笑，又继续说。

奚珩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，勉强跟着扯出一个笑容。

为了养活两个人，蓝欣没去读大学，开始了艰难的打工生活。

可能是体质原因，兰星月的手似乎一直是冰凉的。

奚珩安静地趴着，把脑袋枕在胳膊上，听她讲起自己的姐姐。

她是她最忠实的观众，也是最好的听众。

胖点才好。

“好好，我多吃点。”

说到这里，兰星月像是想起什么，有些庆幸：“还好，那对不靠谱的夫妻至少给我们留了套房子，不至于睡大街。”

有点无奈，兰星月只好拿起筷子。

天色渐渐昏暗下来，窗户外面的天空逐渐浓郁，像泼满了蓝色颜料的画。院子里的水车依旧勤勤恳恳地工作着，水声哗哗，时远时近。近的是现在，远的是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