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泪水未干，乌漆漆的瞳仁湿漉漉的，亮得惊人。

急匆匆赶回霜醉居。

杨妧点头答应，“好。”

不知从哪里掏出只短匕，在杨妧身后竹竿上划了一道，“现在你到这里，”往上挪一寸，再划一道“十四岁长到这里，”再往上挪一寸，划了道更深的记号，“等你长到这么高的时候，咱们就成亲……你要多吃饭，长快一点儿。”

杨婵已经醒了，戴着兔子假面，正跟团团追打嬉闹，石桌上，那只八音匣子叮叮咚咚地奏着曲调，声音清脆而欢快。

杨妧心头重重地震了下，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，“不是你的错，你很好，真的，是我自己……”

杨妧沉着脸将帕子甩在楚昕身上，转身往外走。

蕙兰守在林边，听到脚步声，笑盈盈地说：“我送姑娘回去。”

杨妧愣一下没作声，快步走出竹林。

“当然！”

楚昕默一默，又道：“等你伯父和你娘到了京都，我告诉祖母请人上门提亲，好不好？”

他抿抿唇，把头转向一边，“你觉得我哪里不好，我可以改。”

楚昕唤住她，“你眼睛还红着，别让人看出来，稍等会儿再走。”顿了顿，再开口，声音极轻，“杨妧，我等着你长大。这两年，我也会变成真正的君子，能让你靠得住的君子。”

楚昕蓦地有股冲动，想伸手替她拂开那缕碎发，拭去脸上的泪痕。

“呵呵，”楚昕冷笑，“你是让我虚与委蛇？我做不到。”

她教给他的道理，他用来对付她。

杨妧一个头两个大，“表哥为何这般固执，通融一下圆滑一点有什么不可以？”

一缕碎发被泪水沾在腮旁，衬着那张细嫩的脸，愈发白净莹润，宛如上好的羊脂玉。

日影开始西移，斜斜地照射下来，在竹叶上泛起金黄的光芒，楚昕神情肃穆目光暗淡，浑身笼着一股说不出的消沉与落寞。

楚昕长长舒一口气，“你用了我的帕子，得还我条新的，或者给我做个香囊也行。我喜欢那个鸢尾花的。”

“不好，”杨妧毫不犹豫地拒绝，抬起头冷冷地望着他，“没有这个必要，我娘不会答应你。她说过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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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昕突然上前一步，盯牢她眼眸，“那你也别固执，别再说无意嫁人的话，通融一下嫁给我好不好？”

杨妧不客气地拒绝她，“我认识路。”

而之前他们谈话都是隔着石桌，坐着又显不出身高，所以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摆出长者的架势。

“那这两年，你不要跟别人定亲，好不好？”楚昕打断她的话。

“不是，”杨妧否认，拼命想甩开楚昕的手，可他力气大根本挣不脱，一张脸涨得通红，“放开我，要不我喊人了。”

楚昕瞧见，心头一软，柔声道：“别哭，我放开你，你先别走，咱们今儿把话说清楚。”

杨妧瓮声瓮气地回答：“不可能。”

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跟谁定亲。

杨妧出来得急，身上荷包香囊帕子什么都没带，又不能扯着衣袖拭泪，遂一把将帕子拽在手里，用力摁摁眼窝，又擦了把鼻涕。

楚昕反问，“你不固执，你可以通融？”

“话还没说完呢，”楚昕伸手攥住她的腕，眸底跳动着火苗，“你说你可以通融，那就是答应了对不对？”

这时才察觉，两人距离极近，近到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，而楚昕又太高，足足高出她一个多头，她必须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，大大减弱了她的气势。

就好像那年的黄昏，他拖着长剑一步一个血印从赵府走出。

觑着杨妧脸色慢慢松开手，从怀里掏出帕子递过去，“擦擦泪……要不我替你擦？”

“说话算数，你不许耍赖。”楚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慢慢弯起唇角，“你教给我的，你说求人的时候，先说两件别人肯定不会答应的事情，那么最后一件，十有八九会应允。”

杨妧瞠目结舌，半晌反应过来，咬咬牙掉头就走。

以后再有事情还是在院子里说好了。

说着，已是泪盈于睫。

杨妧气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