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路过三口井的时候，夜已降临，月升高空。

灵瑾看不懂，但水下的小水族好像看懂了，很认真地看着水面。

井水连通地下水，地下水则四通发达，水族精通于水术，能够掌控水流的方向。

许久，他才长长出了口气，将自己始终藏在背后的那只手拿了出来。

水井幽深，井底水倒映着树影，还有他自己冰冷的脸。

等写完这行字，临渊原地坐定，望着井底。

终于等到最关键的那一日，他在大雨天，撕破自己的书本，折断自己的医针，用术法毁坏轮椅，将医囊课记扔进水里。他扔掉自己所有尊严，以最狼狈的姿态，最没有防备的样子，再度出现在她面前。

最终，他在其中一口井前停下。

但她刚走出几步，又忍不住回头看临渊，道歉说：“对不起，没法陪你去采药了，还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。等下回，我再帮你采盼晴菌吧。”

临渊将纸撕了，然后四下张望，见确实无人，他才从包中取出上课用的纸笔，就地重新书写——

自从发现那只小小的雀鸟，便是女君与大祭司收养的灵瑾公主之后，他便步步筹谋。

今天这一日，他已经等了很久了。

他手上，是一把银白雪亮的匕首。

等灵瑾离开许久，临渊凝视着她的背影，在原地守了很久。

这时，临渊才对她说：“我们送你回家，但你这样还是有点太大了，而且容易脱水，你先变回完全的原形。”

他等到灵瑾开始了机关术修业，于是特意随一般弟子开始修习医术，借着道室距离近，每日都从她面前经过。

临渊说：“……凑巧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，里面有记载水族的特殊交流方法，我每天没什么事干，就记下来了，没想到真的能用上。藏书库的医书里，也有如何治疗水族的。”

灵瑾颔首。

她将脑袋冒在水面上，无助地吐着泡泡。

她还非常小，小到足以从水囊的口子上放进去。

“当然。”

*

灵瑾不敢耽搁，等将小鲤鱼装进去，就打算赶回凤凰宫。

这口井周围，正是灵瑾和寻瑜当时捡到鱼鳞的位置。

他观察灵瑾的出现在机关术道室的频率，观察她的性情，寻找恰当的时机，然后慢慢埋线。

他坚信不可操之过急，于是选择守株待兔。

临渊动作一迟，调转方向，往三口井的方向划去。

临渊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，这张小纸条上原本写了四个字——

这时，深潭里的小水族已经变成了原形，原来居然是条小红鲤鱼。

临渊一怔，低低应道：“嗯。”

【计划失误，公主中途逃脱，未暴露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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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临渊停顿了一下，再次确认道：“等和水国联络过以后，你们会送她回家的……对吧？”

而如今，这张纸已经没有用了。

没了灵瑾的帮助，临渊速度慢了许多，花了比来时更长的时间才回到大学堂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似乎考虑了一会儿，然后真的慢慢浮上了水面。

对小水族交代完，临渊又对灵瑾交代：“水族不能脱离水域太久，等下我把我身上的水囊给你，你把她装进去，先回凤凰宫，我可以自己回药庐。等到了以后，找个大点的水池，如果没有，大水桶也行，先把她养在里面，吃的食物和翼族一样。”

【计划已成。】

临渊外表平静，内心却是惊涛骇浪。

然后，他催促道：“你快走。”

灵瑾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她点点头，然后意外地说：“你对水族好了解。”

四下无人。

临渊将匕首收好，推轮椅离开。

临渊的轻重把握得十分讲究，每一下的涟漪都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