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开眼，就见丁牧野放大的脸在跟前晃。

秦娟娘一愣，下意识看了身旁的秦福根一眼，忙又垂了脑袋：“民妇自小干粗活，力气大。”

卫常恩目送她离开，转身便见清文半拖着秦福根，往这边走来。

丁牧野凉凉地扫过去一眼：“偷马不是罪吗？”

第10章 狐妖新娘

可民妇万万没想到，宝儿竟是被他偷去卖了。若非那夜他喝醉了酒说了真话，民妇还蒙在鼓里。”秦娟娘像是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悲愤，抓着衣裙的手，骨节泛白，“宝儿还那么小……还不会喊娘……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。他该死。他该死！”

也不待秦福根呼冤枉，丁牧野已大步迈向后门，离开了大堂。

秦福根此时有些坐立难安，他下意识想扯下脸上的黑布，又有些迟疑，直着身子向着秦娟娘的方向说了句：“总归人已死。”

卫常恩静静站着，见三柳去拉秦氏，要带往大牢，她避开秦福根走了过去，伸手扶住了秦氏的胳膊，低声在她耳边问道：“可是为了宝儿？”

她离开大堂，走至已铺满阳光的回廊上，才觉身上暖和了些。她驻足闭眼深吸了一口气，闻见了风里草木的气息。

从方才他的反应来看，秦福根是帮凶的可能性极大。可若是他以为李兆良已死，顶多算是毁尸灭迹的罪名，罪责较轻，也无需否认。可他坚决表示自己早前便离开了，秦氏又一口咬定是她一人单独犯案……显而易见，秦福根在帮秦氏处理“尸体”时，根本就知道他没死！

秦娟娘不明白这个女师爷为何再问一遍，便点了点头：“是的。”

若有秦福根帮忙，这凶案过程才显得合理些。

卫常恩微叹气，看了丁牧野一眼，见他也是眉头紧锁，心里就颇有些沉重。

像是瞧见了方才的画面，秦福根冷着脸，双眼直直看着她，直到路过她身旁，已往前走了数步，他才收了目光转过头去。

秦福根急忙扯了黑布，跪直了身子嚷道：“大人！草民并未杀人，为何也要收监？”

秦娟娘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，愣在那半响没说话。雪白的脸上满满的难以置信。

“你砸的那一下，他不过是晕了而已。”卫常恩又补了一句。

秦娟娘也许是真的拿打鬼棒砸了李兆良。但秋雀巷巷口离海青班后院还有些路，仅凭她一人之力，分明无法将人拖至院中，再推入井里。

秦娟娘如遭雷击，脸色唰的便白了。

“凶器在何处？你又从何处拿了一百两银子给秦福根？”丁牧野像是不信，仍开口问道。

秦福根因着腿伤，本瘫坐在地上，闻言悄悄挺直了身子。

秦娟娘闻言，原先因着诧异直起的身子又跪坐了下去。整个人伛偻着腰，垂着脑袋，像是内心极力挣扎后终于败给了什么一般。

“你一弱女子，要将尸体自秋雀巷巷口拖入后院推入井中，可不容易。”卫常恩眼中微芒闪耀，“你当真是一人所为？”

“秦氏。”卫常恩微提一口气，看了秦福根一眼，方问道，“你是用打鬼棒打死了李兆良吗？”

“大人。此事乃民妇一人所为。”她淡淡地回道，语气平缓得像一潭死水。

卫常恩吓得后退了一步：“大人，你不是走了吗？”

卫常恩被他那阴鸷的目光渗出了一身冷汗。

“我在这门边等娘子啊。”丁牧野手里拿着他的硬翅乌纱，走至她旁边，脑袋微微一偏，像是青涩的少年般低语道。眼眸金灿灿的，透着些许意味不明。

那泪水砸了几滴在卫常恩的手背上，烫得她心头一颤。

秦氏闻言，灰败的神色微微松动，双眼一瞬便浮上了水光。她没说话，也没回应，只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。

三柳引着秦氏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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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常恩心口揪着一团乱麻，若秦娟娘家中确实搜出了打鬼棒，再加上她的自首，杀害李兆良的罪名便彻底坐实。此案完全可以结案了。可她仍觉得不太对劲。

她松开手，直视秦氏的双眼，微微抿唇，对她安抚似的笑了笑：“你不必说，我懂了。”

如今秦娟娘咬死了是自己单独杀人，又兼有凶器。秦福根虽出现在案发现场，但均只有间接证据，无法给他定罪。这样下去，此案便是一锤定音，难有翻案的可能。

“那打鬼棒被民妇藏在家中床下。”秦娟娘的声音平缓无波，像是已从满心的悲愤中醒来，又沉入了无边的颓废中，“李兆良攒的银子都藏在后院的槐树下。他以为民妇不知道。呵。”

“将秦氏同秦福根一并先行收监，容后再议。退堂。”丁牧野此时站起了身子，丢下这句话要走。

“哦？”卫常恩清脆的声音忽的带了几分极为明显的质疑，“那你可知，李兆良乃是死于溺水。”

而秦氏，定是因着某种原因才一力承担罪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