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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离看着他,一瞬也未移开眸光,慢声道:“当初二娘应当是能救的,先生医术高明,可惜来迟了一些,可惜了。”她双目一敛,眼中尽是遗憾。

“这是……”容离错愕看着,不敢上手去摸,这鸟长得太凶了些。

“白骨鸮,又叫腐骨鸟。”华夙松开她的手腕,一把抓住了那扑着翅的鸟,“苍冥城里的东西。”

站在院子里的白柳瞧见她面上那似有似无的笑意,蓦地怔住了,等到门全然掩上,她才走了过去,轻叩门问:“大姑娘,可要往袖炉里添炭?”

容离看了一阵便敛了目光,心想此鬼应当是在修行。

府医头低得更厉害了,“可……那是老爷吩咐过的。”

容离弱弱地长叹了一声,眸光盈盈润润,不似威胁,可说出的话却当真尖锐,她道:“我不想因小产丧命之事,会落在三娘的头上,先前便有算命的说爹克妻克子,这般神神叨叨的事,我原是不信的,可有二娘在先,我如今又已至这般,怎敢不信。”

容离在屋里听得清楚,轻声道:“这丫头编谎话也不知编个靠谱点儿了,还米糕呢。”

“是……”府医从喉头挤出了一个字音。

话音只一顿,她又道:“我倒不是怨你,人生在世,也并未事事都能称心,府医您说是么。”

寥寥几笔,华夙便牵着容离的手画出了一只鸟,半空中的墨迹转瞬凝出形来,鸟儿的双翅扑腾了一下,身上的羽毛根根分明,只一双眼木讷无神。

“可老爷……”府医仍有顾虑。

小芙睨了她一眼,未多说便走开了。

府医依旧垂着眉,拘谨道:“姑娘可有哪处不适?”

华夙兀自拉住容离的袖口,似要从袖袋里把画祟拿出来,但她却不拿,只是淡声说:“笔。”

容离疑惑地取出画祟,指着这轻盈盈的一杆竹笔问:“怎么了?”

屋中比之院子里要暗上一些,她半张脸慢腾腾地掩进了阴影里,目光亮得出奇,和这病恹恹的身子分外不相称。

长得像鹰,但模样要小上一些,双目还长得又圆又大。

府医低眉敛目,躬身拱手,药箱放在脚边,恭恭敬敬的。

容离看着他,轻笑了一声,“爹怕是气昏头了。”

这鸟不像阳间的玩意,虽长得是只鸟的样子,可覆在双翅上的羽毛稀稀落落的,隐约能看见白骨,且木讷的双目殷红如血,不见瞳仁,尖喙也血淋淋的,犹像刚食了肉。

府医弯腰提起药箱,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,他惶惶觉得,当年他所做之事,似乎被大姑娘知道了,可大姑娘又能从何处得知此事?

容离轻咳了一声,“总算把府医请来了。”

“既已如此,我已是认命,此番找府医,自然不是为自己找,而是替三娘找的。”短短一句话,容离说得断断续续,要断气一般。

白柳纳闷道:“绣丹楼此时人多得很,也不知姑娘何时能吃得上米糕,还不如让庖屋做呢。”

华夙紧闭着双目,在鼓凳上一动不动坐着,身侧阴风悬起,松散的发辫和黑袍扬至半空。

容离不紧不慢道:“我这身子,从出生起就没好过,这一日日的,没哪一日是舒服的,喝了这么久的汤药,身子不见好,反倒还虚弱了许多,倒也不是肖府医开的药不好,是我病入膏肓,药石罔效。”

那阴风绕她身急旋,却分毫未碰及容离。

翼翼地出了门,对院子里的白柳道:“我去绣丹楼给姑娘买些米糕,你好好守着姑娘,一会记得给姑娘的袖炉添些炭火。”

画祟笔头的毛料原是干干净净的,在被挥动的一瞬,浓浓墨汁从木杆里渗了出来,又像是鬼气笼在其上,毛料登时黑得连丁点白也不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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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必,尚还有余。”容离在屋里说。

空青推开门,等府医进屋后又把门关上了,唯恐屋外的寒风比地龙的暖意都卷走。

容离站起身,将门打开了一条缝,看见府医进了蒙芫那屋,才提起唇角,把门又合上了。

“画只鸟。”华夙握上了她的手腕,如教她作画一般,在半空中甩动画祟。

府医低着头,未发一言。

府医瞳仁骤缩,未料到她会提及二夫人朱氏。

去请府医的空青很快赶了回来,府医听闻是大姑娘病了,又指名道姓的要他,故而怎敢不来,提着药箱就往兰院赶。

“二娘之事已不能挽回,三娘如今腹痛厉害,你且去看看她。”容离摆摆手,“爹若问起,便说是我病了,你去为三夫人看病,不过是顺道。”

容离听见叩门声,应了一声:“进来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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