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陆之风出去逛后，婵巫等了会儿，才起身直接前往祭坛那边。祭祀活动已举行一段时间，所以她没赶上大司命的祈祷仪式。

月光透过树叶，洒在两人身上，自头顶到衣摆裙角像生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
郢都内河道交相贯穿，河道两旁种有两排柳树，为防止行人掉进河中，又在柳树一排间隔种着灌木丛。

又是中元节，年幼的她偷溜出宫，身边只带一个侍女。她知道父亲母亲兄长的担忧，因为她是个瞎子。

婵巫惊讶地瞪大眼，顺着莲藕似的手臂看去。女孩生如春晓之花，却沾染初春的冷寂。一双眼睛像幽深的水井，最深处是干涸的井底。

“你是什么妖怪？”女孩的声音清脆细柔，又藏着几丝淡漠。

一只手横在她面前，素白的皮肤，圆润的手指。

婵巫摇头，那时的她还没有名字。洞庭怪神要成年后才能取名，不过她到有乳名。可惜现在她不想要这个名字。

“那跟我姓，就叫景婵，恰似天上明月。”

满目是行来行往的人群，奇装异服披身，头戴五色尾羽，面上挂着漆彩的面具。皆手持一把辛夷这类的香草，围着圆壶形状的青铜鼎，男人们嘴里咿呀咿呀地歌唱古老的请神语，女人们衣袖飘飘踏着鼓声节奏跳舞拜神。

回去的路上，月华似练，女孩走的很慢，一步一步摸索着道路。她的侍女经常会提醒她哪里有坑有台阶……

4、第 4 章

婵巫躲藏在一株生在河边的荆棘后，只露出一只圆脑袋。身子僵直，横贯胸口的伤口渗透出血丝。血味顺着水流远走，吸引来危险的生物。

忽然侍女惊慌道：“小姐，别往右走，右边有河道。”

“我叫景荣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青铜元鼎所在地是一座圆形基底的方正高台。高台后方插着一只腾蛇图案的旗杆，两旁有两队黑甲骑兵肃穆的守卫着。

鼓点时而急骤时而舒缓，敦厚铿锵的鼓声直穿云霄，舞姿展露出楚人原始的野蛮欲望，又带着忠于信仰的虔诚。

她背对着侍女，心中生出一股逆反意气，装作不知，大踏步向河道那走去。没走两步，纯黑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抹亮色，心脏飞速跳跃，好似一支火箭即将穿出她的皮肉。

在中元节闭城前，婵巫一行人终于进入郢都。

前夜她都会望月，有时一望便是整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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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国祭祀的巫师共十三人，皆为方相氏官职，而大司命为众方相氏之首。

那蛇好似听懂她的话，往后挪了挪，潜入更深。

是神光吗？

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转，任凭侍女苦心劝阻，就是不为所动。

景松将她和陆之风安置在郢都的曹溪驿站，说是等候安排。郢都东南方设有祭坛，当今的楚国君会携王后参与祭祀大典。

那条蛇从水下渐渐靠近，不假思索的，婵巫把手搭上去。反正她也无家可归，最差也不过尸骨无存 。

“不用，既是奴婢，那便以主子之言为上。”女孩似乎有些恼怒，说话透出三分寒气。

她身后几步远的侍女，焦急地劝阻却无济于事，只好在原地徘徊打转。听到这句话，侍女赶忙道：“小姐身子金贵，奴婢来吧。”

那距离十来米处是一条长蛇，漂浮在水面，和她一样只露出个脑袋。她往荆棘边靠去，蛇就吐出蛇芯跟着游近些许。她不敢动弹，和蛇僵持着。

忽然河道附近的大街上传来女孩的声音，惊吓之下，婵巫潜入水中，又见那蛇再度靠近。她尾巴的鳞片都要炸起来，她朝那蛇使眼色“快走快走，别过来——”。

她激动地握紧手掌，扭头问侍女：“你看看那边有什么东西吗？”话落又给侍女指了方向。

女孩好像比她大一点，能够抱住她，只在退后时踉跄一瞬。

视线掠到高台上，此刻有三人正居于高台中央，又有十二人着玄衣朱裳，“执戈扬盾，口作摊摊声”立于祭台下方一丈远处。

祭台正中间的是一个老头，手持一根星月拐杖，上衣下裳，黑红交错，最外面披着黑熊皮，面戴四只黄金瞳腾蛇纹路的面具，面具之外是大半霜白的头发。

“跟我走吧。”她如是说，把手朝婵巫伸过去一些。

左右分别站着一男一女，皆身穿楚国特产的香纱华服。左边男人面容俊朗，脸色苍白，看来身体不大健朗。右边的女人画着庄重浓艳的妆容，绯红的香纱间隐有腾蛇闪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