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漫飘，低旋慢落，景荣节拍采的极好，舞姿轻盈，在单调的白色世界里，像一抹红色游鱼。倾城倾国，勾人夺目，也不过如此。

衣边朝院子张望，视野里两个洒扫侍女，正在雪地里欢闹，发髻和衣裙沾上白色的雪花，脸蛋冻的通红。

梅园虽是郢都冬日的一大盛景，但受芈原君诅咒之事牵连，如今早已荒废。婵巫叹息声应和着呼呼的风号，不知浪迹何处。

“婵巫大人，为何哀声叹气？”不知何处跳出一只小人，朝她作揖，张头问道。小人一副文弱书生模样，身穿绿袍子，一举一动彬彬有礼。

婵巫定在原地，眼睛闪过忧伤，她看出了景荣掩藏舞中的悲伤。

“无事。”婵巫不欲解释太多，随意捡了个由头打发走小人。

看她痴了，舌头打结，婵巫不知要说什么，眼神“呆滞”地望着临江台上翩跹起舞的倩影。

王宫北边有梅园，里面红梅白梅都有，梅园有专门观赏的亭阁，还有一座祠堂，祠堂里边供奉着神灵和英祖。

“你说呢？”景荣望着火焰，忽的一笑，并不回答她的问题。

20、第 20 章

一股莫名的情愫从骨髓里生出，长出艳丽的花枝，渐渐地将她缠绕，包围的一丝不露，才得意洋洋地拉她入游鱼的深渊。

那两个侍女也不管真假，慌忙朝她欠礼，然后抓起扫帚刷刷地扫起一地雪来。

雪势渐小，临江台旁的亭子围着一层层帷幔。她还未出声，帷幔里飘出一道柔和的嗓音：“婵巫，你来了。”

不多时，两人有点喝高，尤其是婵巫脸颊醉红。婵巫一把扯开帷幔，指着灰蒙蒙的天空道：“雪又开始下大了——”

一阵掏鼓下来，有些模糊的镜面里顿时出现一位俊俏的郎君。装扮完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副锦盒，素手取出一只钗子，正是昨日心仪之下买的珊瑚珠钗。

风轻雪扬，婵巫一路过青石小径，直上临江台，高声劝道：“王后，景荣！快回去吧！”

瞧的婵巫微惊，当下出口问：“荣荣，你这是要做甚？”

玉奴的脸色通的变红，圆眼瞪大，支支吾吾什么，眨眼消失在飞舞的雪中。

据说这梅树是芈原君从北国引进的，受先祖保佑，梅园梅花生的极好，常开不败，直到夏初才会凋零。

“嗯，玩的开心。”

话语散成雪花一齐落下，景荣摇头，继续在风雪中舞蹈。婵巫颇为无奈，立在一旁，并不上前。

“年份很久了吧？”婵巫笑问，捏着酒杯，对上景荣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
等婵巫在对面石凳坐下，景荣抬眼看向她，不知怎么变出一只盒笼，打开，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。

景荣不应她，径直跑到临江台上，如云端彩霞，耀眼夺目。

“咳——”

游鱼向往白云苍狗，却永远游不出水的世界，尽管它奋力地表达对天的爱意，可也只是黄粱一梦，做着绝望的挣扎。明明为她舞姿中的悲情而难过，却仍然迷恋游鱼的绝望艺术。

“魏姑姑要到门口了。”婵巫顺嘴一说。

亭子里放置着一只火盆，正燃烧着炭火，亭子里只有景荣一人。绯红长裙铺散在地面，碧绿的霞披斜斜搭着肩，面容神圣艳丽。

这大雪天院子里有什么可扫的？婵巫瞟了眼院子，对着铜镜整理衣冠。嗯，领子歪了。大寒天唇色惨白，稍微抹点红。

心口砰砰直跳，婵巫突然被风吹散酒意，恍然若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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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大冷天的吹寒风，伤寒了怎么办？婵巫有些气恼，但面上未显露。

一路行来，婵巫遇见不少踏雪出门的妃子们，又在半道撞见玉奴。玉奴换了新衣，头发扎成双髻，腰间系着一大一小的银铃铛。拉住婵巫，道：“主人在临江台。”

她把珊瑚珠钗放回锦盒，将锦盒藏进袖袋，这才起身出门。将随手拿的白色披风系上，衬的绯红官服更加红艳，像风雪中盛放的红梅。

“对哦———”景荣探头看过来，应和她。随即起身跑出亭子，惊的婵巫差点醒酒，跟在景荣后面大喊：“荣荣，你披风忘了———”

嬉闹的两人顿时僵住，保持奇怪的姿势。

年份不算久，也就十年而已。景荣笑而不语，将酒杯递去。“当”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，又各自收回被一饮而尽。

婵巫嗯了声，撩开帷幔径直走进。

眼神落在鲜艳的红上，良久，婵巫弯眉不住笑了声。

许是哪个宫里的壁画成了精，跑出来看雪，也不怕被人捉了去。芈伊有一位王后、七位妃子，还有一宫的男宠。女官住的地方距离秋月宫不近，需要经过七宫妃子的住所。

两人微微眯眼，颇为陶醉。取出两只酒杯，景荣各自倒上一小盏，额间画的朱砂痣愈发鲜艳起来。她道：“这是桃花酿，今日头一回尝。”

忽的身姿翩跹的玉人停下动作，走近几步，看着她温声道：“能否为我抚琴一曲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