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面上一愣，继而眉眼一松，波光闪烁，婵巫犹豫着张合嘴唇。甫一开口，便感到肩膀上的力道松懈掉。

“为何这般说？”最开始发问的是个鬓发斑白的老道士，他一拂下巴的胡须，不解道。

不久，雾气里探出一只一只脑袋，有的是花面狸、狗、翠鸟……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、束着阴阳发髻的年轻童子。

密林不大，她很快赶到林子中心，入目是一片立着一块高耸石柱的凹槽，石柱遍布青绿苔藓，苔衣之下是数百上千个人凿的眼形孔穴，每只孔穴含着一枚血红的玛瑙珠子。

伸手往尸体堆一拂，手掌释放出银色光辉逐渐笼罩住尸体堆，远看像一团银白色的雾气。

察觉到她正打量着自己，婵巫显得有些局促，视线胡乱瞟到石柱。

“阵眼吧。”

“恐怕有诈。”

抬眸望去，却见景荣已退后两三步，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地回看着她。

还未走两步，心头起疑，继而脚步顿住，婵巫转头看向那女子，眉眼弯了一下。女子面容普通，视线落在石柱上，却周身气度不凡。

此刻，凹槽周边围满一圈的术士，有的面对石柱视线探究，也有人抱剑背对石柱，一丝不苟地观察周围情况。

“相传，楚国的开国君王在此地斩杀了一条作恶多端的蛟龙。蛟龙虽然身死，但灵魂过于强大，为避免蛟龙的怨灵出世作恶，楚王只好将随身的神剑插入此地，用作阵眼。”

“先关注正事。”她扭头看向石柱，嗓音淡淡的。

他们疑惑地睁大双眼，环顾四周。婵巫跳下树枝，将体内的纯净之气渡给这些枉死的生灵。渐渐的，这些灵魂开始雾化，朝她拜一拜，随后化作天地间的云气消散。

“这石柱是染了龙血的断剑所化。”忽的一道清澈的嗓音高高响起，众人闻声看去，只见对面丛林结伴出来三道身影。

因着没有一方沾到便宜，双方的队伍便各自离开寻找阵眼。
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
辨认泥土上的脚印，再抬头时，婵巫身影快如闪电，直往密林深处赶去。

婵巫微微扭过头，喘气，神色复杂地望着尸体堆。

“什么？”有人出声问。

无意间，发现石柱上的孔穴像人眼眨了眨眼，身体微滞，婵巫被这眼神看的一个激灵。

等陆之风讲完，有术士不信，追问道：“龙——那可是神物。”

“呵呵——”一声笑未完，那人正欲出口说道，突然身旁出现一道大力将他推下凹槽。脑袋磕到石柱上，顿时血流不止。

只有一个可能———南越国在使诈！霎时，婵巫醍醐灌顶，朗声道：“诸位，请离石柱远一些。”

细看，那些眼睛般的孔穴似乎眨了眨眼，幅度极其细微。

这个术士是高个子，面白无须，却生的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，看人总爱斜眼。

手指微动，婵巫急切地想要解释，脚步正要上前被景荣拦住。

刀光剑影，打斗的声音嘈嘈杂杂……一刻钟过去，这小片空地堆满了尸体，多数是半人半兽的战士，其中也有相当一批术士。

显而易见，这古老法阵的阵眼就在这古怪的石柱身上。

他身旁的是个肚子圆润的术士，两人一唱一和就将氛围给点燃了。顿时，术士们各自抛却一身仙风道骨，争辩起来。

正是和陆之风一行的景荣，她装作这副模样，大概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。

对，南面是半人半兽，队伍中举着一支绣着花面狸图腾的旗杆。

“能斩杀蛟龙的岂是凡人？但楚国君王可都是凡人。”那人嗤笑一声，斜眼看向陆之风三人，“你哪来的？道听途说，胡编乱造！”

既如此，婵巫沉默望地。要攻打郢都必须经过这道关卡，南越国的军队不可能跳越过去。而到现在，南越国的军队也没过来。

“你推我做甚！”他正质问同行，余光扫到周边术士面上惊惧的神色，身形一滞，回头看去一眼。

婵巫微微蹙眉。视线环顾一圈，心中古怪愈发强烈。她往石柱走近一步，忽然被人按住肩膀，再回头时，正好对上一张普通不过的脸。

趁着众人被陆之风的话吸引了去，婵巫悄悄靠近凹槽，视线粗粗扫过陆之风、玉奴——和一位不认识的女子。

似是感知到这股灼热的视线，女子转头看向婵巫。眼内有寒水翠湖，折射出清冷的光辉。

她微敛眉目，手掌不自觉抓紧身旁的树干，留下三四道长长的抓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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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，陆之风一挑眉，侃侃而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