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宫元宵，韩峥逼她与他共跳花灯舞。

面具一戴，遮住上半张脸，只露出含珠红唇，辨不出是谁。

*

塔中已起了灯，十七层塔体晶莹剔透，大放光明，层层琉璃流光溢彩，炫美非凡，浑不似人间之境。

塔台下面环着白石围栏，围栏外是四方广场，广场周围环着曲水桥廊。

她不跳，他就传来舞姬，当面教。

视线如同实质般扫来，令她后背微微生寒。

人挨着人，密密挤满广场，绵延到视野尽头。人太多，根本不可能从中找到某一张和她相似的面孔。

颜乔乔忧郁地取出两片沉水香，贴在赤金面具里侧除味。

“各就各位，依计行事，出发！”孟安晴手一挥，细声细气地发号施令。

踏着黏稠的血液，她学会了花灯舞。

看着窗外繁华景象，颜乔乔忽然想起自己曾说过的一句傻话，不禁偷偷汗颜。

乍见韩峥，颜乔乔心口重重一跳，下意识屏了屏呼吸。

——“小将军，天好黑啊！你们京陵皇都的百姓是点不起灯么？”

“秦师姐！”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嘶吼，“你便是花灯神下凡，美若天仙！比平日更美百倍！”

*

年轻男女精心妆扮，邂逅在街头巷尾，灯火衬着笑颜，人比花还娇。

他也穿着大红色的灯袍，更显英姿勃发、仪表堂堂。面具掩住半张脸，薄唇锋锐冷削。

天色微暗，京陵城便已燃起了盏盏花灯，街道纵横明亮，艳彩斑斓，映得整面天空泛起金色华光。树、桥、廊台处处饰以彩灯，举目皆是火树银花。

“秦师妹，发什么愣呢？”韩峥来到近前。

颜乔乔与韩峥越过白石栏，踏上塔台。

韩峥自傲自负，见她不言语，便也不再多说。

韩峥正襟危坐，气宇轩昂，举手投足俱是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。

她的指尖微微颤动，难以抑制地回忆起与他共舞的岁月。

大夏国泰民安，上元之夜热闹非凡。

在那之后整整半年，颜乔乔夜梦中都有血液喷出的“滋滋”声。

今生与前世不同，她并未身陷囹圄，仍然身处一片广阔光明的天地。正因为如此，更觉如履薄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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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知当年率领官兵到城隍庙救人的小将军如今有没有升官了。

过了长街，遥遥便可看见建在城隍庙旧址上方的七宝琉璃祈福塔。

颜乔乔蹙起眉，茫然四顾。

三人去阻秦妙有，颜乔乔前往车马台。

不学没关系，学不会也没关系。左右便是舞姬教得不好，他当场抽剑割开舞姬咽喉，血流了一地又一地。

颜乔乔摇摇头，举目望向乌泱泱的人群。

花车宽敞，两个人各坐一旁，宽大的裙摆之间仍有一尺距离。

人群忽然涌动，只见近处探出了一堆熟悉的面孔——都是秦妙有平日身边的跟屁虫，其中便有蒋七八的前未婚夫赵晨风。

“放松，与平日一样跟随我即可。”他微微侧过脸来，笑道，“今日的妆扮倒是很合适你，一时竟叫我不敢认。”

“紧张吗？”他问。

她抿唇笑笑，“害羞”地将头转向窗外。

广场上已聚了密密的人群，看过花灯舞，便要在塔下放灯。

颜乔乔蓦地回神，死死掐住掌心，模仿秦妙有的姿态微微俯身行礼，然后随他登上一旁的花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