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沉这时才开口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过来。”

然而情难自禁。

“我做得到，”晏沉握住他的手，入手一片冰凉，他于是拢住那双冰凉的手，“

晏沉啜饮着温茶，又用湿帕擦拭手，动作称得上赏心悦目，简临青却没有欣赏的心情，他把手里的软枕捏来捏去，半晌才憋出一句话，“怎么，你还想蹭顿午饭不成？”

若是他当初意志不坚，过往的生活里还会多出一个人，跟他同床共枕，赏月赏星，分担他的悲伤，共尝他的喜乐。

他把外袍递过去，“把湿了衣服的衣服换了，头发也要记得擦一擦，”他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，“别把我地毯弄湿了。”

一种许久没有感知到的悲伤裹挟了他，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，让他呼吸都觉得费力，简临青把软枕揉进怀里。

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凝滞了，那种无法言喻的窒息感又来了，简临青看着那双沉沉凝视他的眼眸，那颗疼痛的心又泛起甜来。

以轻轻松松盖住脚，都不用蜷缩起来，由此他特意多买了几件，找出来的这件是没有穿过的。

耳边听到脚步声，简临青猝然回神，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，打量了一下晏沉，“这衣服还挺适合你。”

他听见晏沉认真的声音，“我想留在你的身边。”

可这甜是抹在刀尖上的。

这显然是一个亲昵的距离，简临青赶紧坐直身体，与他拉开距离，他欲盖弥彰地拿起从陈嫂肉脯买来的零嘴递过去，“给你，这家的肉干很好吃。”

晏沉便笑着接过，进了里间换衣，简临青摊在榻上，直起一条腿，看着镂空窗外的小院。

他们不是人生的过客，他们是同行者，简临青已经习惯了抱着猫醒来，困倦地打着哈欠去吃饭，听着羊溪的咋咋呼呼，听着木槿的淡声嘱托，看着王师傅喜气洋洋地摆上新研制的点心，云岚岚便在这个时候带着一圈亢奋的青黑走进来……

他突然好难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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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临青很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，在寻药无果之后，他痛苦消沉过一段时日，也振作起来了，想着有一日是一日，死之前痛痛快快地活。

死者的一切喜怒哀乐在死时终结，生者却还要带着余痛活下去。

看他过得好，便放下心来，自此不见，这才是最好的结局。

他闭了闭眼，“我宁愿你真的只是来看看我。”

简临青刚刚积攒起的抵抗还未出鞘就被这句话摧毁得彻彻底底，他鼻端难以遏制地感觉到酸涩，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，问：“你做好失去我的准备了吗？

他对死亡坦然了，然而直到今日他才确确切切地明白了，死亡不是一个人的事情，那些对人间的眷恋和不舍，正是因为与尘世之人产生了交际才产生的，你总会遇到一些人，将自己的人生和他们的人生交叠在一起并行，喜怒悲欢都是相通的。

江南的衣物比京城的要飘逸些，穿在晏沉身上，配着那张脸，即使是黑色的，也格外有些仙气飘飘，晏沉承了他这句夸赞，没同以往一样循规蹈矩地做到椅子上，他在榻尾坐下了。

晏沉便接过，顺从地吃了起来，简临青看他一个人吃，有些不自在，自己也跟着吃了点儿，一时只有轻微的咀嚼声，简临青越发觉得不自在，给晏沉倒了杯茶，在人还吃着的时候就开始逐客了，“你来也来了，看也看了，便快些回去吧，不要错过了午饭。”

“若你真要陪着我，那等我死的那一刻，你也要陪在我身边，你要看着我死去，感受着我身体变凉，心跳消失，再也不会醒来，你要把我的身体烧掉，把骨灰埋在这座院子里，而后你要习惯，习惯我已经死了这件事，晏沉，你做得到吗？”

他想着这座小房子里的人们，那些与他有关的人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