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梨明明已经死了……

宋焕出院后还需经历漫长痛苦的恢复过程，他无法再工作了，成日只能卧在床上，从前他看望奚容，变成了奚容来看望他。

奚容某一天突然问了宋焕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。

在宋焕以为他们终于尘埃落定后，阮梨生病了，和他过世的母亲走向了同样的命运终点。

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？这怎么可能啊？

他自言自语地道：“应该只是我的错觉。”

奚容却说：“没事，不用管。”

几周以后，宋焕跟以前一样带着瓜果蔬菜和日常必须品去奚容家探望，这是他之前养成的习惯，因为见识过奚容最差最糟糕时期的状态，他担心奚容哪天把自己关在家里，不吃不喝，最后出点什么事。

宋焕听完，长叹了一口气。

那天奚容看起来还好，还挺正常，上来却对宋焕说了句：“阮梨回来了。”

宋焕由衷地为奚容高兴，满心欣慰地想——

一个人热过、被捂暖过，再次跌下，其实并没有办法回到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状态。

宋焕有时不由地这样问自己，他的确见过对方，甚至与对方说过话，也许那只是他刚刚苏醒时做的一场梦，或许是他自己也疯了、出现了什么幻觉。

从阮梨的口中，他得知了过于离奇荒诞的真相。

他可真是彻底转性了。

宋焕见过奚容整个人浑浑噩噩、满身酒气的样子，他坚硬的外壳完全破碎成灰烬，只剩里面一个颤抖孤独的灵魂。

他终于看到了冰山融化的这一天。

一年以后。

可摆在面前的铁证却容不得他不信，阮梨回来了，奚容并没有疯，宋焕甚至想，是不是上天看他们受苦，才格外开恩准许他们在人世重逢。

他说：“你不觉得，最近医院的走廊里总有人鬼鬼祟祟的吗？”

再后来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晓得奚容眼里最后的光也熄灭了。

阮梨走后，奚容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，甚至更加不近人情、更加冰冷。

他和奚容从学生时代认识，到如今，也将近十年了。

如果这世上有神明，请允许他们相爱相守，即使他知道生死不渝这种超出常识的奇遇，那只是童话故事，说给孩子听，却骗不过大人。

可他能怎么办呢？宋焕想，他也无能为力，谁都没有办法。

阮梨周身透着种说不出来的微弱怪异感，这个原先容貌清隽、讨喜活泼的少年此刻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，毫无血色，有些虚弱的样子，但脸上的神情和形态却与宋焕以前认识他时别无二致。

后来有好几次，他甚至见奚容对着手机，露出不易察觉的微弱笑意。

没有人能参透其中的奥秘，或许从某种角度来说，那只是两个灵魂的相拥陪伴。

十年时间，他终于完全了解这个看似冷漠，其实比任何人都重情的家伙。

阮梨他竟然“复活”了。

他忧心忡忡地想到一种可能性：“最近那几个病人的家属总是闹事，尤其是冲你来的。我一会儿让保安注意着点吧，把外面的人放进来可就不好了，万一出点什么意外……”

宋焕一头雾水地摇摇头：“是吗？”

即使作为一个旁观者，他并不曾痛奚容所痛，他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，这一刻，他也衷心地希望，这经受无数波折的两人，能终得一个圆满的结局。

宋焕第一反应，好的，这么长时间，他终于还是疯了。

宋焕是个医生，奚容也是，他们是好友，是同事，但角色倒转，奚容却成了那个病人。

与性别无关，甚至与繁育本能无关。

然而美好的东西是易碎的，幸福是不长久的。

直到宋焕出了严重车祸，躺在病床上以为自己已死去一次时，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名叫阮梨的少年出现在眼前。

他生了一种在表象下难以察觉的病症，没有实体，无法言说，只有痛苦是真实存在的，钝刀子割肉般消磨着这个曾经看淡一切、优秀完美的男人脆弱的神经。

阮梨真的出现过，真的回来过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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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起电话的时候，声音温柔地简直不真实，开口叫的就是“梨梨”。

一切好像看起来都慢慢过去了，再痛彻心扉的伤疤也总该随着时间逐渐愈合。

人类身上既存在兽性也存在神性，而他一直相信，爱情并不是欲望或者种族延续的衍生品，那是更伟大的，神才拥有的东西。

奚容一直是个工作狂，宋焕早就知道，他只有在阮梨在的时候才会频繁请假，不知所踪，而那之后他工作起来更加变本加厉，宋焕甚至从很多个以前的同事那儿听闻此事，同事忧心忡忡地说，感觉奚医生最近特别不好，你劝劝他吧，他现在加班起来根本不要命啊，我们看着都觉得害怕，怕他早晚要出事。

某一天起，宋焕注意到奚容无名指上出现了一枚戒指。

他一时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