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唤——

他们所有人，倒下的方向，都是朝着祭祀台。

怎么会那么多……

本该是乞求上苍保佑的祭祀之台，却被鲜血层层染透。

突然，女人又微微挣扎起来了，谢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见喻见寒正匆匆赶来。

冲了过去，却见村中道路的中间，仍有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匍匐在地，还在挣扎着往前爬着。

林二嫂看着他，眸中大滴大滴的泪滚落下来，她流着泪拼命地张口欲言，但嘴中只徒然涌出殷红的鲜血：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
林二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，随即微微侧头，固执地望着喻见寒赶去的方向。

“啊、啊。”

昭昭。

颤抖的指尖根本聚不齐一丝灵气，谢迟几乎要咬碎了牙，他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，转而用手按住纵深的伤口。

怎么会这样！

不忍看林二嫂眼中的光缓缓熄灭，他垂眸，终是颤声道：“对不起。”

这样的意思太过明确，谢迟瞬时哑了声音，他只听见苟延残喘的女人从喉咙中发出简单的音节。

谢迟这才看见，女人的舌头早已被人剜去，连带着手脚筋被挑断，他红了眼，颤抖着手想要捂住那些流血的伤口。

林二嫂从喉咙中发出悲鸣，像是痛失亲子的母兽，在绝望而凄厉地哀号着。

台上，幼小的身躯横纵地倒了一片，小淼、昭昭、青林……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早已褪去了血色。他们的身上干干净净，安静地闭着眼，就像是玩累了，无意中歇在了祭祀台上一般。

“林二嫂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像是一把刀子从他心上剖过，最后由咽喉而出一般，他的话语里带了血腥。

而台下，是人间炼狱。几乎全村的人都倒在了台下，他们身上是纵横交错的伤口，地上是全是飞溅晕开的血色。

“喻见寒，你快去，去里面！”

所有人的脖颈上勒着铁索麻绳，绳索的一端在人类脆弱的脖颈上落下深深的青紫淤痕，另一端则被拴在木柱之上，像是锁住牲畜一般。

直到走到了村里的祭祀木台处，他终于彻底失了声音。

谢迟呆呆地坐了许久，终于，他像是回过神来了一般，小心地将她安置好，沉默着跟上了喻见寒，往村里走去。

但他却只能感觉到，鲜血依旧在潺潺流出，林二嫂的生机，正在自己的手心里一点点流逝。

那人身下便是鲜血浸透的土地，逶迤着拖出了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
求你，再坚持一下。

“啊、啊。”她哽咽着，再次艰难重复。

女人终究还是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，哪怕到最后，她也没能见到那个孩子一眼。

可是伤口太多了……

虽然像是毫无意义的发音，但喻见寒却听懂了。

谢迟跪地将人扶起，待看清那人的瞬间，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，近乎失语。

但是林二嫂的眸子一直在悲戚地，恳求地望着他，她呜呜咽咽地用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，竭力指向村里的方向，眸中几乎要落下血泪。

那群畜生，先是遇上了在村口的林二嫂，他们折了女人的手脚，断了她的口舌，取乐般地看着她挣扎着回村里报信。

谢迟眸中赤红一片，他几乎能轻易地想象到，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谢迟想用治疗术法，可他骤然发现，在这儿，他根本就没法使出一点法诀。他的脑子一片空白，咬牙又捏起了诀。

这般的悲恸彻底耗尽了她最后的生机，她喘息着，仇恨着，那双布满泪水的眼睛，直愣愣地看着被火光映照的天穹。

但里面的光，终究还是黯淡下来了。

谢迟看懂了林二嫂的指示，他的声音已经抖到不成样子。

像是绝望的信徒跪倒在神灵足下，他们渴求着希望，却迎来了绝望的屠刀。风调雨顺的祭祀台，终究台上台下，皆为杀孽。

为什么，血会止不住啊。

剑尊一身沾染了鲜血，眼眶微红，他沉默着俯身跪在林二嫂身旁，握住了她满是老茧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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