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迟注视着那人眸中的平静，只觉得喉咙发紧，一颗心不住地下沉。

“他知道你会死吗？”

“终于，解脱了啊。”

他垂眸，还是艰难地开口了：“可。”

他抬头笑着问道：“谢道友可有办法，让我重新拿剑？”

两百多年了，他从未向别人倾诉过自己的悔恨，任由那些伤口在心中溃烂。如今，他终于能亲手将腐化的创伤剖出，捧出那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。

叶深注视着木盒上微微磨损的花鸟纹，他想，今日定是个晴朗天，林间鸟飞鹿鸣，花叶繁盛。

而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，换来的却是道途断绝，三寸的入骨之钉，与那长达百年的□□。

“迟微笛里，封存着他的一缕灵智。”尽管很残忍，但谢迟不想瞒住面前之人，他垂眸轻声道，“他放心不下你们，便想回来再看一眼。”

喻见寒微微颔首：“喻见寒。”

叶深却是笑了起来，他肯定道：“九州剑尊，喻见寒。”

谢迟将装着迟微笛的木盒拿上桌案，递给了他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“那就麻烦谢道友了。”

叶深却像是早有所料，他毫不在意地缓声笑道：“谢道友不是说，灵鹿的愿望是完成我的愿望吗。”

他哑着声音，难以置信地再问了一遍：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

沉默片刻，谢迟道：“有。”

“后来，我并没有察觉他们做的那些事，等知道的时候，已经为时晚矣了。”

许久，叶深终于平静下来了，他红着眼眶，强撑着起身，向面前两人行了一个大礼：“多谢二位道友，多谢……”

＊

“不知叶道友有何愿望，只要我们能办到，一定倾力相助。”

他明明在落泪，但声音里却带着释然的笑。

他一遍遍抚摸着盒上的木纹，一滴泪便坠了下来。

“你们见到了他？可是怎么可能，他不是……”叶深又皱起了眉，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，眼中全然是不敢相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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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当年我在，或是再早来片刻，跳下深渊熔炉的就不会是他，朝氏一族更不会遭此横祸。

谢迟却是攥紧了拳，他咬牙道：“心魔入体，便等同于入魔，你的实力会急速拔高，但这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，这不是在救你，你会死的。”

叶深将自己的手掌覆盖上冰冷的木盒，他终于不堪重负地弯下腰，将头抵了上去，几乎颤抖到说不出话，“那得多疼啊。”

谢迟终于让话头重归正题，他向叶深解释此行来意：“我们此次前来，是因为他有两个愿望，一是把冤案公之于众，另一个，则是完成你的心愿。”

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？朝灵鹿做错了什么？朝氏一族，又做错了什么？

叶深注视着他的眼睛：“他知道这两百年来，我生不如死。”

叶深垂眸，他摩挲着木盒，声音有些疲惫沙哑：“我没能救下灵鹿，也没能救下他的弟弟，他的族人。可我一直都想不通，怎么会这样？”

叶深苍白的唇在颤抖着，时隔百年，他终于又重新见到了它，原本还以为，这辈子都再见无期了，……

“只是揭开真相吗？”叶深喃喃道，“他果然还是心软……”

“可战九宗？”

“唤我谢迟就好。”谢迟虚虚扶了他一把，引他重新入座。

可是，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
他颤声拱手道：“还不知二位道友名讳，多有失礼。”

“那得……”

千恩万谢，不足以一言道尽。

平生只愿再持剑，求公道，虽死无憾。

他看向谢迟，缓声道：“当年灵鹿跳下熔炉的时候，我还在后头殿后，我本以为他们能先逃出去的……可没想到，还是来晚了一步。”

他起身伏地叩首，言辞决绝恳切：“劳烦谢道友了。”

“不敢当。”喻见寒垂眸拱手，认真道。

“紫训山的事情都解决了，他也走了。”

谁知道，只这一眼，便让他永世不得安息。

谢迟沉默下来，他与喻见寒对视一眼，给那人留下了足够的安静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