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左手还在淌着血，匕首上的火毒燎着伤口，灼烧的疼痛从掌心一路传到心头，疼得他脊背上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。

“临清越，你不要太过分。”身后的喻见寒也沉下脸色，他微微将手背在身后，语气分外不留情面，“你们真以为，区区的同命蛊一定能牵制住我？”

但也只是善后会略微有些麻烦罢了，倒也不算大问题。

谢迟嘲讽地勾起嘴角，目光冰冷：“你觉得我还会答应你吗？”

若是林郁还如此肆无忌惮，他也自然不必再客气什么了。毕竟，主人可以让棋子按部就班地陈列在既定的位置上，在厌倦的时候，自然也能掀了这碍眼的棋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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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，且不说你死了，囚魂的方法数不胜数，每一种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……就单说，你若是轻易了断自己的性命，你救的人不得一辈子活在内疚里吗？”

于是，谢迟皱着眉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把匕首，上面雕刻着复杂的浮纹，柄端还嵌着蓝晶。

林郁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了他的“师尊”。

喻见寒注视着谢迟的背影，就像是又回到了曾经的岁月，他见着那人一如既往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。

他语气中带着奇异的兴奋，就像是残忍的猎手正将猎物玩弄于掌心之中：“这把匕首上抹了火毒，它只是一份见面礼，我们还有的是惊喜……虽然我们不能对你做什么，可你始终要牢记，喻见寒的命，捏在我们手里。”

在无人察觉处，他的眸色越发深了，扶着栖来剑的右手，不自觉将剑鞘推开了一指宽。

是我给你太多放肆的机会了。喻见寒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，但脸上的神情却越发冷静。

海上阴沉，掀起了巨浪，而浪潮愈发汹涌澎湃，下一刻就要肆虐而出。

而林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，又交代完明日接应的车马后，便挂着笑走了。临走之前，他还不忘当着谢迟的面，用沾血的衣袖仔仔细细抹干净匕首上的血迹，态度极其挑衅。

林郁看戏一般，将目光落回了脸色霎时苍白的谢迟身上。

“你疯了！”

在栖来即将出鞘的那刻，谢迟却沙哑出声了。

不过这样一来，他又得重新编一套说辞了——关于杀了林郁之后，自己是怎么从“无解”的同命蛊手里活下来的说辞。

“谢迟。”林郁的脸色霎时苍白如纸，但他却不慌不忙，反而胜券在握般笃定道，“原本的同命蛊只是性命相连，而如今这个，同命同伤……”

他的手微微发颤，掏着包扎用的白纱，近乎自虐地一遍遍回想着姚孟澜说过的那句话——

明明他的话是在回答喻见寒，但眼神却注视着谢迟，意有所指地强调道。

“你死得干净，可是有人却会愧疚到生不如死。”

“我去。”

那该有多疼啊。

果然，有段时间不曾见血，戾气有些压不住了。

这般的威胁，并不能对林郁造成丝毫的动摇，他好脾气地笑了笑：“谢迟，你会同意的。”

者在撕裂伪装后，非但无愧，反而更加猖狂高傲起来。

不相关的人终于离开，红木门吱呀地关上了，雅间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剑尊眼中的阴暗如潮水般骤然褪去，不自觉升腾起的杀意被重新压入囚笼中，继续蜷缩在黑暗中静默蛰伏。

喻见寒不经意地摩挲着剑柄，他按捺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渴望，迅速地作出了判断。

谢迟沉默着转身，他小心地捧起喻见寒藏起的手——果然，林郁下手时不曾留半分余地，他落的那道伤反噬在喻见寒的掌心处，便是深可见骨的伤口，匕首上面还沾了火毒，伤处便留着焦黑的烧灼痕迹。

“喻剑尊。”林郁笑着开口，此刻既已撕破了脸，他也不虚伪地唤师尊了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？你不过是觉得，大不了先了断了自己的性命，就算是解了这同命蛊……”

得趁着阿谢不注意，先处理掉一部分，不然到时候露馅了就不好了。喻见寒稍微分了下神，他微微敛眸，在未来的计划里，为自己添了一项新安排。

谢迟愕然地看着那人，他猛地一把将那人的手腕捉住，不让他继续动作。

而他的伤口尚且如此难忍，就不知这数十倍的火毒落在喻见寒身上，究竟有多疼了。

喻见寒听着林郁一句句地说着诛心之言，见着谢迟的表情越来越苍白，心中压抑的戾气堆积成了深海。

直到——锃亮的刀刃出鞘，林郁嘴边勾着笑，他将左手径直按上了匕首，用力握紧，慢慢抹开。霎时，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淅沥淌下，在地上溅开血花。

“同命蛊会将母蛊受的伤，数十倍地传递到子蛊身上……”

谢迟松开了钳制着林郁手腕的手，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俯视着肮脏的虫豸，语气决然道：“我去。”

他心里涌上了一种不安，但却始终猜不透那人想要做什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