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血喷出，易岚用袖子囫囵一擦，再次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。

他的目光逐渐收回，掠过那朵桔梗花，“他的身体里有我流落在外的灵魂碎片，也因此受了不少折磨，我便给了他灵丹，帮助他修炼。而且……”

不知道过了多少次，易岚半张脸上已经全是血。他依稀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要断了，四肢也没有力气，他努力想撑起自己的身体，却又猛地落在地上，身体贴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土上。

但他的声音湮灭在了清脆的咀嚼声中，鲜血溢出鬼影的嘴巴，悲鸣破碎在齿缝之间。

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直直盯向远处手舞足蹈的鬼影，神色间浮现的，是他从未展露过的、几近疯狂的怒意。

易岚听见了自己几乎破音的怒吼。

而且，为了让灵魂碎片能在易岚结丹后安稳归位，他干脆以灵丹为借口，将易岚留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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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被结界封死后，展现在世人眼里的青丘。

易岚怔怔望着这一幕，表情一片空白。

入青丘者，必逢血灵三问。放眼几千年来，曾成功逃脱过这三问的人，屈指可数。

但他与小白的事情，发生在应天闭关期间，所以就连应天也不曾知晓。应天本以为他是因为青丘一族的覆灭而良心不安，还劝慰了他许久，专门带他去了青丘的遗址祭奠。

那块界碑，也不过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青石，而当年屹立在这里的，却是高三丈、宽一丈的青石石碑，也就是传说中的血灵青石。

他将手里的那株白桔梗放在了界碑下。春日的风干燥温暖，吹得桔梗的花瓣渐渐舒展开，而他抬眸看向远方，轻声唤道：

他默了片刻，又继续道：“但我知道，不可能。”

现实就是，斯人已逝。

“小白。”

因此，他沦陷在其中，整整数十年不曾出过洞府。

谢淮甚至思考过，是不是因为他想念故人想念得快疯了，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想法。但荒谬的念头一旦升起，就无法再随便抹消掉了。

他闭了闭双眼，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一天，醉后的白色小狐狸躺在床上，额头上一闪而过红色的印记。

后来还是应天闭关出来后，把他的府门硬生生砸开，才将他重新拽了出来。

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鬼影，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。

井喷一般，冲天而起。

他一次又一次地向鬼影发动着攻击，而鬼影却像是将少年的拼命当成了一场游戏，鬼爪高高扬起，鬼魅一般舞动着，而易岚每摔落在地一次，他的身体里就会发出一阵兴奋而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咯咯”笑声。

下一秒，空气中传来很轻的，“歘”的一声。

是不可追。

千年之前，九尾一族覆灭后，他骤然沉沦下去，曾一度靠着幻术法阵度日。只有在幻术之中，他才能看见桃花林，看见那道早已经随着青丘一起消逝的身影，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。

界碑上，桔梗花的叶片在风中颤了颤，紧蹙的花苞逐渐散开，露出嫩黄色的花蕊。

他双手起符，再次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鬼影，但不等他的符落到鬼影身上，他就被鬼影的爪子抽落在地。

“我最近……遇到了一只小家伙，”他缓声道，“也是狐狸妖。”

鬼影看见游戏的主角失去了力气，顿时没了乐子，那张大嘴肉眼可见地往下撇了撇。紧接着，他突然仰头张开嘴，一张血盆大口竟然张合到了近180°的程度。还不等易岚再次爬起，鬼影便将鬼爪抓着的那些人，统统扔进了自己的嘴里！

“很巧，他的长相，还和你有着七八分像。初见时，我差点以为是你回来了。”

但谢淮并不能肯定这是不是他恍惚之中产生的幻觉，毕竟这种幻觉，过去也曾经产生过。

自那天后，谢淮开始戒断幻术。但幻术仿佛人类的毒.品，并非那么容易就能戒掉。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，谢淮都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，看见关于青丘、关于小白的幻影。

当他重新站在青丘荒芜的土地上时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冰冷残酷的现实。

“你敢——！！！！”

一缕蓝色的火焰，跳动在他的眉心。

那道印记，他曾经也在小白的头上见到过——那是青丘族长们代代相传的印记。

谢淮站在一块两米多高的界碑旁，眼前是一片荒芜空旷的土地，几乎没有除了野草外的任何生命。

首先，是意料之外的，易岚对他的心意。

谢淮有幸，便是其中之一。但他也不是自己做到的。

但谢淮却意外发现，事情开始逐渐变得有些不受控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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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次，是他自己觉得，易岚……竟然越来越像小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