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洋习惯性地去摸裤兜，兜里应该有烟，可现在只有一枚银铃。他将银铃紧紧攥在手里。

*

她坐的位置视野很好，湖对岸发生的事、出现的人，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。

此刻正值清晨，八分钟前的太阳看起来还没有睡醒，但锈湖咖啡店落地窗前的那个女孩却一直醒着。她梳高马尾、齐刘海，精致袖口处露出一截手腕，手链上有一点祖母绿颜色的三角形石头，很亮眼。

“你先告诉我，另一个人呢？”安卓越问。

“嘿嘿，我这给师兄您道歉了……”

安卓越把保护码直接亮给汪洋，警示意味浓重。“你害怕？”汪洋问。

“猎户星云网实习记者，安卓越，”女孩微笑，向汪洋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。她的手心很凉。

她起身向湖岸走去，“终于来了，不过为什么只来了一个？”

“俞临渊派你来的？”

“死了。”

……

抓住了，又松开了。

安卓越多眨了一次眼睛，“不可能，那条通道明明很安全。”

，用自己坠落的重量，拉下启动装置的保险栓。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。

安卓越愣了一下，她没想到汪洋的语气会这么笃定，“她是我小姨。小的时候我妈太忙了，我没怎么见过她，一直和小姨住。”

洋哥，我抓不住你了。

“你是说这个？”安卓越摘下手链，那一粒晶莹的绿色对准太阳的白点，“我妈妈的。”

安卓越哼了一声，莞尔道：“不瞒你说，我当记者就是为了研究非法仿生人的事。你是警察，我知情不报，你会不会抓我啊？”

几天前汪洋还和彦予航在锈湖咖啡碰面，尽管那个“彦予航”是仿生人假扮的。

“手链挺漂亮，买的？”汪洋留意到她手链上的绿色三角形的标记，之前俞临渊也提点过自己，这个标记和母亲领针上的一样——又是俞临渊说的，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。

俞临渊一直都在，他想。

“师兄您跟我客气什么？”

汪洋看到那个女孩离开咖啡馆、绕过树林的边缘向自己走来，他站在原地没有动，脚下像生了根。

偏见……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偏见，汪洋咀嚼着这个字眼，说：“只针对违法的。”

“师兄您可千万别生气……”

汪洋扫了一眼女孩亮出的证件，18岁，刚刚成年不到一个月。实习记者证傍边有一张未成年保护码。

“抱歉，”汪洋说。他并不是生气安卓越冒犯的话，而是在气自己。

“你听不懂人话？死了！人死了！”汪洋又一次把兄弟留在火海中，像三年前一样。同样留下的还有一架子骨灰盒，那些折磨致死的非法仿生人又被烧了一次。汪洋心里有愧，对彦予航、对俞临渊都有愧。

*

第7章 彼岸的祖母绿

安卓越也是他安排好的……汪洋抽了一下鼻子。空气湿润，闻起来似乎要下雪了。

如果孟梁已经收到他邮寄的铃铛，那现在他应该会收到自己的定位。孟梁不笨，在队里的时候和汪洋配合默契。

安卓越摇了摇头，半晌说：“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，我——”

“你不抓我，我就放心了！”安卓越的笑容和她小姨的不一样，没有那么生硬。汪洋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狡黠，可她从祖母绿徽章中调出信息一一展示出来，意想不到的坦诚。

安卓越没有避开他的目光，“本来应该有两个人，现在，只有你一个。”

“小姑娘，这事开玩笑不合适。”

这个生育率极低的年代，政府对未成年人保护非常重视，每个人从出生开始都有一张保护码，相当于给未成年人多加一层虚拟外衣，一旦未成年人失踪，虚拟外衣脱离监测视野，会立即触发保护机制，直接报警。这张码直到20岁才失效。

俞临渊可以伪装成新的汪洋，但知道E城区普通小警员孟梁手中有定位铃铛的那个人，才是真汪洋。

“你不是仿生人？”

安卓越扬眉：“你以为认识俞临渊的都是仿生人？你对他们有偏见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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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安琪和你什么关系，”汪洋截断她的话。

安卓越往后退了一步，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。汪洋有些后悔，他胸口闷，心像被湖底的淤泥糊住了一般，每跳一次都很沉很重。

“师兄，我抓住你了……”

通风道果然和外界联通，整段旅程并不漫长，汪洋在颠簸中感到头晕，也许是彦予航最后的一甩用力过猛。他从压力舱中爬出来，面前是一泊荒凉的湖水，湖面不宽，对岸的树林边缘有一幢低矮的小屋——中心公园的锈湖咖啡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