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明明说自己佛缘已尽，如今却为了一个似亲又仇之人，再次拿起了佛珠。

凤俏看向说话的桓愈，心中甚是不解，“茫然？”

“陛下他……驾崩了。”

就这么跪了不知有多久，她感觉双腿有些酸麻，便手撑着地面借力缓了缓，谁知她一动，身侧倏然响起一道声音：“可是累了？”

“我腿麻了……”凤俏有些难为情，只好硬着头皮说，“你不用管我，我自己缓缓就好。”

“此真相兴许永远没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了，因为真正知道真相的人都已归西。”桓愈说，“不过有一件事，却是确定无疑的。”

凤俏终是没有出声打扰他，自己也合了眼合了双手，默默祈祷，愿他心无挂碍，愿他余生顺遂。

凤俏闻言心中宽慰些许，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发问：“那今晚我陪你一起守夜，可好？”

萧晏一愣，“为何道歉？”

萧晏看了眼灵位，复又看她，淡声道出两个字：“无妨。”

凤俏顿生不祥的预感，“何事？”

凤俏嘤咛几声，似在回应。

萧晏没说什么，将佛珠挂上脖颈，旋即扶着她坐在蒲团上，帮她轻轻揉着小腿肚。

萧晏本想说“不必”，却在对上她诚挚期待的眼神后软下心来，应了声“好”。

萧晏见状，轻轻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，看着她睡着时仍纠结的眉心，他温声细语道：“傻丫头，日后不要再勉强自己了。”

凤俏指着自己问：“我？”

灵堂里，萧晏身穿缟衣盘腿而坐，手中捻着佛珠，闭眼不动，一如他曾经在寺殿里静心打坐那般，只是此刻他的背影添了几分孤寂和落寞，教人不敢轻易去惊扰。

“略有耳闻。”凤俏说，“有人说他是前朝的遗腹子，他自己也这么认为，可萧帝却坚持说他是他的亲生子。”

凤俏心头巨震，捂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说罢，他拂一拂衣袖，转身走了。

凤俏站在门外，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喃喃：“他现在应该很难过吧。”

“比起难过，此刻他心里更多的应是茫然。”

第12章 第十二章

迟疑一阵，凤俏轻手轻脚步入灵堂，在蒲团落跪，朝灵位拜了三拜，而后看向右手边的萧晏。他仍合着眼眸，嘴唇微微翕动，却没有半点声音，也不知是在诵经还是在默念其他什么。

桓愈闻言看她，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，“要帮也是由你去帮。”

萧晏却是轻声笑了笑，“有你陪我就够了，至于失职……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帮我谋事解惑，自然没有失职一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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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俏大惊，忙不迭阻止他：“别！这样不妥。”

然而她终究是好动之人，可以在战场上杀敌不休，却挨不住静心守夜，待到子时过后，她实在熬不住了，昏昏欲睡。

作者有话要说：

桓愈点了点头，问她：“殿下的身世，你可曾听说？”

“除了陪你，我不能帮到你什么。”凤俏有些泄气，“身为你的妻子，我失职了。”

沉吟一瞬，凤俏问：“所以，真相到底如何？”

桓愈接着说道：“对待一个自己喊了数十年‘父皇’，却又分明是自己仇人的人，他的内心定是格外复杂，复杂到茫然无措，是爱是恨？是怜是怨？除非他自己想开了，放下了，若不然，这一道心之难题将如枷锁一般，永远束缚着他。”

桓愈微微颔首，“不要让他身旁无人，心无安处。”

可能还有最后一章。

凤俏便不再推辞，凝神看着他低垂的眉眼，她心中莫名酸涩，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“殿下曾有两个孩子……”桓愈喉咙一哽，嗓音艰涩，“但都被萧帝赐死了。”

她吓得险些没能稳住身子，转头看萧晏，见他果真睁眼看着她，眼中一片清明。

“先生，您那么了解他，可有什么法子能够帮到他？”

饶是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又如何，只要心还在凡尘俗世，终是奈何不了命数和天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