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很快就来了，诊了脉，沉吟半晌才道：“肺气抑郁、气机不畅、经脉不通，才会吐血昏迷。”

萧偃瑾昏迷的时候做了很多的梦，走马观灯的，父亲厌他，奶娘疼他，手足瞧不起他，黎漓宠他，还有黎父黎母求他放过黎漓。梦到最后这些人死的死了，走的走了，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金碧辉煌的屋子里，身边没有一个人。

黎漓打着伞在庄子里寻找，身上冷的厉害。他有无数个不好的念头，总怕其中一个发生了。

萧偃瑾躺在床上昏迷不醒，黎漓守着床边寸步不离。他被萧偃瑾吓到了，以为是身上哪里受了伤的。

是萧偃瑾跪在那里。

黎漓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照着雨夜里前方的道路。走得近了，依稀看到一道身影在雨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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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偃瑾不在屋里。

其实黎漓比萧偃瑾更应该跪在这里。萧偃瑾却不敢再让黎漓过来了，黎漓认错了也代表了抹去了过往所有的情意。那黎漓就是后悔了，不想跟他了。

灶炉的烟火熏的他眼睛有些疼，黎漓眼眶有些红。

“你们把他给我。”萧偃瑾隔着雨帘望着墓碑，心口被人拿着锤子狠狠敲着，鲜血淋漓。

管家拦不住人，叫了个下人跟上，又派下人庄子里再找一遍。

萧偃瑾病了。黎漓恍惚了一下：“他生病了？”

黎漓把手腕上的佛珠摘下给他戴上。

不是没有一次不想过来，只是三跪九叩的祭拜也无法赎他的罪。黎漓知道自己这张脸撕下来内里也是肮脏的，他不想再惹二老生气，不想脏了二老的轮回路。

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，风雨飘摇。黎漓起身把窗户关了，又烧了点碳火。怕萧偃瑾醒来饿着了，去厨房弄了点吃的。

“我去找找。”黎漓冲进倾盆大雨里。

大夫下去开方子了。黎漓为萧偃瑾掖好被角。这个男人喜怒无常的，黎漓有时候并不能摸准萧偃瑾的情绪，可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一日忧伤过度吐血晕倒。

有些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时下的有点大了，屋檐下的灯笼飘摇，随时会被刮下来。

山路的尽头就是父母的坟，在一片翠柏林中。

他一直都不信鬼神的，也不怕报应。可这么多年了，萧偃瑾也有信的时候，怕的一日了。

这时候黎漓有些退缩的不想去找，管家心里惦记着萧偃瑾，着急了：“雨下这么大，王爷还病着。公子，再找不着人，老奴就去报官了。”

萧偃瑾整个人都是孤零零迷茫的，他看不到未来。他离开那个位置去找黎漓，黎漓却推开他了，黎父黎母说不原谅他。

“悲伤过度伤及肺。”大夫解释：“想必有什么忧心抑郁无解之事，平日多开导他，我再开些方子调养调养。”

桌上一灯如豆，明明灭灭的。萧偃瑾的脸色差的厉害，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。

黎漓顿住了脚步，隔着五丈的距离不敢再过去。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，有扑过去露出尖锐的獠牙让萧偃瑾离开这里，也有全身都疲惫难受的不想再动半分。

萧偃瑾是被吓醒的，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这里。

七情和六欲异常会伤及脏腑而致病。忧愁或悲伤过度则伤肺，思虑过度，则伤神致病。

萧偃瑾身上没有伤，但他脸色白的没有任何血色，手上凉的厉害。黎漓捂着他的手捂不热，抿着唇坐一旁发了很久的怔。

夜色浓的能掐出墨汁，豆大的雨点砸下来。

黎漓握紧纸伞，他或许知道萧偃瑾在哪里，是他最不想过去的地方。

萧偃瑾并没有想象中的声嘶力竭，他跪在那里，整个脊背都弯了下去，活生生被压垮了一样。

好一会儿管家过来禀报：“庄子里各处都找了，找不到王爷，该不会是出庄子了吧。”

脚下道路泥泞，黎漓深一脚浅一脚沿着记忆里的道路走着。他手腕疼的不行，握着伞都有些使不上多少的力气。

其实他不必做这些，对萧偃瑾他心里有怨怼，可他到底宠了萧偃瑾这么多年了，这个人只要脆弱一点了，黎漓心都提起来了。或许是习惯了，或许是放不下。

黎漓慌了，萧偃瑾不见了，他还生着病呢。

他把熬好的粥温着，才又回去看萧偃瑾。推开房门进入，灯火明亮，床上却空无一人。

距离越近黎漓心底里越恐惧，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。

黎漓立即找了管家叫了庄子里的下人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