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逢一场，我总不能一直都叫你兄台，对不对？”

见他没有否认，立时欢喜得眉眼弯弯，击掌称赞：“启耘……是个好名字，在下今后，便牢牢记住了。”

嗯？难道自己给到他的存在感，就这么低下？

两人本就仅是萍水相逢，因此并不在意这人的不辞而别，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更衣完毕，便拾起那叠衣衫，塞进自己的包袱里，又检查起包裹较为隐蔽的夹层，从里面翻出一本老旧的厚重书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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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尖瞅见他喉间微微滚动，酆承煜第一时间便停住口，兴致浓浓地凑上去。

动作虽不粗鲁，却也绝对谈不上轻柔，但这恰巧阻止了自己在瑶启耘身边继续唠嗑的意图。

一夜酣眠，无意识翻转下身体，盖在身上的凉被随之推落到竹席上去，瑶启耘眼睫微颤，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睛。

眸光所落之处，是床前一张由青竹篾织成的长软塌，一件白衫折叠得非常整齐，摆放在软塌的青毯上，正是自己昨夜借给酆承煜穿的衣衫。

紧锁的窗棂外，传来几声鸡啼，一轮旭日缓缓东升，黎明的曙色散开明丽灿光，将屋内的最后一片阴影染亮。

一招骤出不意且毫不拖泥带水，哪里容得了人躲闪的机会？

“诶？”

因被点住定穴而只能长久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，酆承煜别扭地卧躺在塞满团花蚕丝的软毯里，感受着并不多的舒适。

酆承煜干瞪着眼，看他睡得毫无心理负担，心中不禁叫苦不迭起来，看来自己在他心上的地位，还真的是到了谷底……

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，只剩下两只眼珠子，正疯狂地转动不停，传递着自己微弱的抗议。

堪堪吐出半个字，酆承煜便只能干张着嘴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逐渐弯起的桃花眼，间或轻眨几下，透出些狐狸般的狡猾：“而兄台喜穿白色，那么会是叫瑶白？有点草率了？或是瑶白鹤？嗯……实在猜不准，在下先暂且唤兄台为小瑶吧？似乎又太女子气了……”

耳边响起他带着几许不耐烦的话语，就见瑶启耘指影晃了两晃，案上即将燃尽的黄烛被次第掐灭，盈满屋内的明黄色光线一下子就黯淡下来。

酆承煜无奈失笑，正低头瞧见他系在腰间的瑶门令牌，开始好以整暇地自行猜测：

“可是启代益作后的启？”酆承煜嗓音温醇，咀嚼着这后两个字：“耘田鸟自飞的耘？”

“哦？”

看外头的天色也不过刚亮一会儿，那人却似乎已早早离开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眉宇间微微有些松动，却仍是没有开口的意愿，瑶启耘半垂的眼睫缓缓合下，似乎又要开始闭目入寐。

“在下虽不知兄台大名，倒晓得瑶门历来名门出高徒，且大多数弟子尊姓为瑶，兄台应不是例外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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瑶启耘静静坐在床上，下意识地往宽敞雅间的各个角落张望着，一水儿柏竹编织的家具一览无余，却不见半个人影。

末了，他却眼睁睁任由自己，被瑶启耘从后衣领揪住，不客气地从床榻拎起，直接扔到摆在寝案边的软塌上面。

深蓝的封面上，赫然用草书写着「洪雷拳法」。

气氛总算是有所回升，还需有人趁热打铁，酆承煜刚想开口再聊点什么，却不期想瑶启耘两指忽然戳来，分别点在后颈窝、左肩口处，封住他的哑穴与定穴。

知道他不会给出回应，酆承煜右手托腮，靠在床头边，好似几番思考才继续话痨：

“记得之前古无双提到过……兄台可是来自瑶门的弟子？”

“别吵了。”

这本拳经是洪雷拳的创始人董一至，六年前借给瑶门派藏书楼阅览一段时间的，而今年期限已到，自己又恰巧下山游历，派里的门尼长辈便嘱托自己，将这本珍贵的武功秘籍，送还给董一至。

酆承煜只能借着从窗外洒进的月光，透过垂下来的白绡帐，看着瑶启耘在床榻上微蜷起身子，背对着自己不声不响地盖上凉软被衾，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
瑶启耘盯着他突然附上来的耳朵，长眉微竖，冷声报出自己的姓名：“瑶启耘。”

漆黑的桃花眼里，一如这无边深夜，幽暗而深邃，闪烁出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