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落地大雅窗，轻帘纱如白魅般飘曳，借着阑珊夜风张牙舞爪，而窗外在微弱月色之下，浮光掠影，幽暗无边。

在那一瞬间，清露、红梅、冰泉、寒雪以及冬日间一切冰寒之气，似乎都调融成这淡淡一泓，随血液沁入骨髓，带着渐浓的醉意，在人绷紧的神经上轻轻一拨。

“不是你，还能是我？”用扇柄轻敲下他，总不能让他将瑶启耘晾在这儿吧。

12、第 12 章

他这边滴酒未沾，酆承煜却已端起酒杯，仰脖将酒水一饮而尽。

瑶启耘脸上神情连番变幻，低眸盯着那盏酒，始终闭口不饮。

酆承煜眨了眨眼，沉默几秒，摇起空盏称赞道：“适才是我眼拙，原来瑶兄也有好酒兴！”

整个人因担忧不由难以心安，这时是去找她也不是，不去找也不是。

酆承煜看在眼里，一手支颐着下巴，唇边挂着一抹莫名所以的笑意，透出三分遗憾，七分狡诈：

收拢起扇子，再回头时，瑶启耘已经不声不响地在席前落坐，并未对他这一行径予以任何置评。

听得那私底下的窃笑，瑶启耘皱眉，忽然握紧手里的杯盏，豪迈地将杯中酒饮尽。

如此漆黑的暗夜，也不晓得笙儿独自外出是否有危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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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微微倾下身，将酒具放置在桌席上：“少爷，窖里最好的献山雪花白，小的给你们送来了，还有……”神色间稍有些迟疑：

狼狈抹掉滚落下来的泪珠，笙儿调转过头，狠狠横了酆承煜一眼，眸中满是不甘心的愤怒：

说着忍不住失笑出声，却又忙以拳轻掩住嘴：“只是……像瑶兄这般，既不饮酒，又不喜近女色的男儿，还真是难得一见。”

说罢跺了跺脚，捂着脸飞跑出去，其间还听见她莽撞之中，撞到人的声音。

“酆承煜，你个负心汉大尾巴狼，你会后悔的！”

酆承煜倒不介意，也自顾走到梨花圆案前的红绣席，一撩大红宽袍，在他对面状似无事般地坐了。

“我？”晏安用手指了指自己。

虽早就了解这人颇爱笑闹讲荤话，今日却是见识到了他的新高度。

寒凉的献山雪花白灌喉，仿若一簇冰晶雪花落入胃中。

“刚才小的碰见笙儿姑娘，哭得很凶往府外跑去了。隔壁的董家刚惨遭灭门，现下外头又恶民当道，她一个小姑娘，若是遇上歹人，怕是凶多吉少……”

晏安挠挠头，颇有些为难地看着酆承煜，却还是说出自己的思虑：“姑娘临走前说，她明日一早便要回兴都了，少爷若是有悔过之心，她可以考虑回心转意嫁入酆府，前提是少爷立刻登门廊坊，为今日之事道歉……”

瑶启耘薄唇动了动，想要说些什么，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。双手捧着酒盏，却并未举起，踌躇片刻也不见动作。

“听闻瑶门派出山前戒律森严，瑶兄怕是从未饮过酒，若是酒量不行，就别勉强了，不喝也罢。”

被惊得浑身瑟瑟发抖：“你们……你们这些臭男人，没有一个好东西！竟然联合起来欺负我！”

酆承煜听得她哭哭啼啼地离去，不禁出声叹口气：“时下女子真是善变，平日瞧着对人温柔体贴的，今下一不顺着她的意，却是说翻脸就翻脸，有时真让人拿她没辙。”

“没事——”酆承煜轻轻扬手，示意他不用再说：“你暂且护送她回廊坊，其他的事，等日后再说。”

垂眸时余光却见瑶启耘一脸深思地看着自己，不由莞尔浅笑，推手将斟得满满的酒斛，移到他面前：

适才笙儿突然闹出这段小插曲，心中却不知不觉之间，也莫名生出些许烦乱来。

“明白。”不再多问，晏安恭身告退。

不及酆承煜多思量半分，瑶启耘似也同样考虑到这一点，被他凉幽幽的目光盯着，全身都要冒出鸡皮疙瘩。

瑶启耘大脑一沉，不由得重重放下酒盏，抬袖以手撑着额，面上竟露出轻微的醺态，只努力抬起眼睑，让自己维持着清明。

“你去跟着她，别让她出事。”酆承煜吩咐道。

安宴出了内堂，酆承煜便神情一松，慢悠悠卷起袖花，信手斟酒。

放下酒斛，目光便落在那动也未动的酒盅上，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：“瑶兄太不赏脸，今晚从看到我至今，一个字都未曾说过，酒也要推诿，这会让我很难过的。”

尤其是非要在一夜露水情缘后，纠缠着他明媒正娶的时候……

“看来今夜这酒，瑶兄得陪我喝个畅快了，不然真是对不住我适才跑掉的美人，可惜了她那身细皮嫩肉，本是让人怎么香，都香不够的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却在忽然之间，鼻息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梅酒香，原来是晏安已拎来酒壶推门而入，他的右手还端着红釉托盘，圆盘上摆了几樽青玉酒斛，以及几道下酒小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