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他有把自己当作是朋友，却不会习惯向自己流露出任何依赖的情绪。

他的眼睛，似乎被猛地灼痛了一下。

静静地，瑶启耘停下动作望了下他，缓缓摇了摇头。

瑶启耘扯住衣袖，似是想撕下一角充当绷带。

心弦一动，瑶启耘集中注意力，从伤口作痛中找到转移点，似是有在认真倾听。

“八年之前，市侩中有个年轻人，他自幼风流成性，曾立志在江湖中坐拥天下佳丽。为了一睹各州美人的风姿，他走遍了神州各地，领略无数艳情。”

轻挑那盏灯的火绒，使得烛火燃得更旺。

酆承煜看着这一幕，眼里的刺痛直漫入心口。

但他紧紧咬住牙关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只作些简单的处理。

在烛火熹微的光团里，他的面容有几分萧索。

瑶启耘刚系好绷带的结扎，没有接话，低头继续察看另一边手的伤势。

酝酿片刻，他深深望了眼夜空，忽然间一口气说了下去——

一切冷淡是与生俱来的，对待任何人都毫无差别。

他撇撇嘴，假装生气：“或许在你心里，我就是这么一个大坏蛋。”

缓缓掀开袖角，发现几处伤口有些发炎，甚至化出些絮状的黄白脓水。

他没有再看瑶启耘手上的伤，只是自顾自翻找出火折子，重新点亮灯芯。

他抬起手，在夜风中护住那盏风灯。

一如在瑶门闭关修炼时，无论在意外中受过多重的伤，在师父的苛责下独自包扎时的娴熟。

瑶启耘借着那盈盈光团，轻轻挽起袖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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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映出他的影子，淡漠而冷清。

这个极轻的拉袖动作，使得干凝的血再次牵动伤口，涌出不少鲜血。

天生微扬的嘴角漾出一丝无奈的苦笑：“启耘，你真是太不信任我了。”

将目光转开了，酆承煜却缓缓将身边的一盏风灯捧在怀里。素白琉璃的灯罩里，烛芯即将熄尽。

酆承煜心中微颤，怔怔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，有所恍然。

当他拿出准备好的绷带，想替他包扎时，却见瑶启耘神色略带警惕，迟疑片刻，只是接过拿条绷带，自顾自缠裹起来。他的动作中，带着莫名的娴熟感。

“他深深喜欢上了她，发誓从此用情专一。自他两相爱后，他也再不沾花惹草了——”

瑶启耘略通医术，立马将里边沾着的铁锈逐一拣出，从水囊里倒出水洗净伤口，再仔细敷上药膏。

“直到有一日，他去了北凉城……正是个暑夏的季节，在古街一家新开的酒楼里，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，他遇到一位美丽纯良的女子。”

晚风吹着他鬓间的发，发丝上沾着血，倔强地不肯轻扬。

，靠在他身边的松木旁坐了。

朦胧暖白的烛光，映得他的脸妖美苍白。

看出他无声的默认，酆承煜无辜笑笑：“其实我也不能怪你，毕竟江湖水深算计频出，防人之心不可无。尤其你现在受伤不能自卫的时候，更要提防我会不会乘人之危，做出些伤害你的事了。”

依旧是那让人难以接近的神情，完全不是相信同伴该有的样子。

“要是八年前的我，能有如你一般的警戒心，那就好了。”

他凝视着烛火，下压的眼睫里，沉浮着无数瞬息万变的复杂情绪：“那时我要是不与人交底，或许就不会被人散去修为，造成今日武功俱废的落魄局面了。”

烛火在猎猎晚风中挣扎摇曳，终不肯灭去。

布满手臂的伤都是由镖刃划伤的，深深浅浅，不见一块完好的肌肤。

眉宇中藏着的那份疏冷与戒备，仿佛植根于他的眉骨之间。

尤其是臂背一处长口子割裂开血脉，血不停漫出，怎么止也止不住，不找些绷带缠紧止血是不行的。

酆承煜依旧低垂着脸，唇角却缓缓勾起。

在旁边看着烛光里的少年，酆承煜头一次如此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