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内伤，是……”

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。

酆承煜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，徐徐揉转的手指愈发巧劲起来，温声含笑道：“等过几日恢复了点体力，我扶你到医馆附近稍微走走，就不用一直待在屋里睡觉养伤了。”

翻身时被底掀出微风，才后觉自己浑身有种沐浴后的清爽宜人，没有丝毫汗腻味——

他侧翻身挡住床沿，说着开解的话，语气漫不经心：“我知道你们瑶门都是正义之士，但世间百态，人恶念百生，从洛城、献城，甚至现在的兴都，哪个不是在你看不到地方恶贯满盈，能够实现真正的太平？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罢。”

的确，有人的地方便有恶。那么——恶，真的有尽头吗？

病房里始终存在着那人的气息，瑶启耘忽然略一皱眉，想要面向墙壁睡。

耳朵，似乎又微微有些发烫起来。

而他如今躺在榻上，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子淡淡的奶香气，想来是酆承煜在他昏睡之时，用奶皂为自己仔细洗浴过。

下意识在熏着药香的屋舍里四下环顾一番，可令他失望的是，酆承煜并未如之前一样坐在塌边，只有小木桌上摆了些清淡的瓜果点心，旁边放有一杯水，水还微微冒着热气。看似是刚盛好不久的样子。

瑶启耘摇摇头，他受瑶门教义熏陶颇久，对这种享乐主义并不苟同。

虽与瑶门除恶务尽的宗旨相悖，却倒也是一种既定的陋相。

瑶启耘肩形瘦削，尤其昏迷几日瘦得连蝴蝶骨都被单薄的骨架支开，比之前愈发凸显几分纤细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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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摩？

他沉默片刻后，便轻点下头，这时腰部的酸痛已大有好转，便抬手将酆承煜拂开。

瑶启耘倾听着，眼前的公子慵懒地翘着二郎腿，述说出他对于世情倾颓的看法。

要知在来到兴都之前，几乎没有下水沐浴过，衣着肮脏凌乱，偶尔发酸发臭的气味令人难以嗅闻。

“可以了。”

虚掩的门外，秋风萧瑟，房里却熏着淡淡的暖香，竟是毫无秋凉之意。

他从被中稍稍伸出脚，下塌时还算灵巧自如，先前四肢灌铅般的钝重感消弭无踪，可以自由行动了。

那手正揉着他腰间一处奇穴，这时也就点到为止，温顺地撤了开去。

“启耘有闲心思管这些，倒不如等你的伤养好后，随我逛酒楼赏花坊，要知道在兴都这些大城，除了打打杀杀之外，还更有一番情趣。”

他轻抿下唇，将即刻脱口而出的拒绝吞咽。

知道别人给自己沐身，无论是第几次，都很让人难为情……

酆承煜只是挂着一丝笑，恍然道：“原来你是因为躺太久损伤了腰……不如我来帮你按摩一下？”

不知是睡了多少个日头，一天，瑶启耘是被外头的咳嗽声惊醒的——

醒后除了腰间又睡得有些微麻肿之外，背部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好了。

正观察着，眼前光裸的肌肤被放下来的薄衣遮住，拈住衣角的手被他一把挪开。

总算可以自由行动了……只是空乏的腹内传来强烈的饥饿，令他手脚再生出无力感，大脑无需经思考，立刻显现出前几日喝的一碗浓稠香甜的米粥来。

“你说哪里疼？”迷惑中酆承煜抖得一个激灵：“该不会你身上还有内伤吧？”

酆承煜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，身体虽极为乏倦，嗓音却依旧温醇缥缈：“你才刚下山手屠千面人，来献城还不到一天便与十方帮针锋相对，最后差点就失去性命，这又是何苦呢？习武之人熬出师门，就不想先游山玩水，看看山外市井间的锦绣繁华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瑶启耘依稀还听得耳边的嘱咐不绝，却因大病初愈后的虚脱，枕着席陷入了思眠。

可掀开被子却迟迟没有离开床，犹豫良久，他唇中滑出两个字：“腰很疼。”

瑶启耘就着那杯水，吃了几块红枣点心，脸上面无表情。

都重要。”

他本来不想再说了，但看到酆承煜紧张地伏下身来，替自己轻撩开贴身单衣，想检查背上的伤，不由再拔声复述一遍：

“腰疼。”

“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？”

瑶启耘听得冷哼出声，却觉两片柔软落在自己的腰间，酆承煜握住自己的两边腰眼，隔着薄衣细细推拿起来。

——那双生着薄茧的大手不会很用力，只是温软地轻轻按过，每一处轻微的揉动都能找准经脉交汇的要穴，肌肉的淤僵麻木渐渐缓解下来。

然而值得酆承煜留意的是那两扇蝴蝶骨下的一副僵直的腰背，在长久的侧躺下隐隐有几处淤红，淤痕虽浅，却是稍微受点力，便造成往肌肉四面八方挤压开的麻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