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止了抽泣，脊背挺得笔直：“但我现在想开了，我不想将自己的精力浪费在你这滥情人身上，你我就此陌路。”

笙儿伸手，缓缓推开房门，冷白的月勾勒着她的背影，清丽的身姿显出无尽的悲凉。

手掌压入那只松软的枕头里，酆承煜微歪着面庞，油灯的烛火一长，为他的五官轮廓平添一层艳丽的光。

笙儿：“我早该知道，你只是一个沉浮在红尘里的过客，根本就不会有长相厮守的枕边人的。”

若不是他大病初愈还需好好静养，还真想揍他一两拳，治治他这种顽劣的性子。

瑶启耘的眉头没有松开，只是默默上了榻。

这里本是医馆被打理得最为干净的病房，酒瓶药罐都在竹架上摆得有条不紊，还依次分门别类，甚至比主人未出游时还要整洁。

尝尽妙人儿的千娇百媚后，心头却没有留过一丝真情，最后甚至连她们的容貌、姓氏都随着时间的推移，淡忘得模糊不清。

笙儿：“你跟他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，难道一直都没有发现吗？还是说，你其实早就发现了，对他作出了默认。”

瑶启耘默然将插销落入锁孔，门被重新关上。

他是故意的吧？

酆承煜看着她的背影，默然。

夜色犹沉，房屋内满是打斗的痕迹，桌角下摔得粉碎的玻璃碎片，不少茶壶用具也遭了殃，一片狼藉而凌乱的惨象。

酆承煜没有再反唇相讥，因为她低声哭了。

他的嗓音不比平常，极富雄性的磁性娓娓而出，仿佛是喉咙极为干渴时发出的沙质，声音这样突然的改变，流露出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勾人魅力。

他不知道酆承煜是不是故意的，方才闯进来的旧情人，刚说了那样不堪的话，这人又丝毫不懂得避讳，转眼就扯出这么暧昧的音调。

本就耽溺于烟花风月，怎会整整一个月心甘寂寞不去找风尘女子，看来把你当成新的一位了。”

瑶启耘冷冷目送走她，同样没有对她那一番激辞，予以任何抨击。

此刻，她的语气愈发有头有理。似乎这就是一个真相，其中酸甜苦咸，她自己也曾亲身体味。

长相厮守，是多么遥远的词。曾经厮守在他枕边的人，每隔几月便换一个人选。

她的眸子被泪水洗澈一新，焕发出新生的清润光泽：“所以说，其实你比我要可悲得多。”

“结果这场赌局我输得一败涂地，而你作为赢家，当然什么都无关痛痒。你虽然对外保密，没有将我这一丑闻泄露出去，但我不会感谢残忍中的这一点点未泯的仁慈。我会无时不刻诅咒你！”

酆承煜下颌线紧绷依旧不发一言。

笙儿努力止住断断续续的泣音：“那天看见你坐马车从献城回来，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。我还以为你在洛城呆了几个月杳无音信，已经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。想着你很念着咱们从前的旧情，是打算回来迎娶我了。”

她笑得难看且尖酸，话又说得非常刻薄，瑶启耘的神色瞬间就冷沉了几分。

他的话里饱含着讥讽与调笑，笙儿的面上阴晴难定：“再重申一遍，我是来报仇的，不是来管你的！”

酆承煜转身从交椅坐下，没有回应她任何话。

忽然，笙儿轻而柔地回头，几线月光从枯萎的海棠树下晃漾下来，照亮了她妩媚的眉眼。

笙儿再也没有回头，身影在茫茫夜色中一闪，在两人的视野中彻底消失了。

被她这样下定论，酆承煜不禁一怔，即便这样的话，他已经从不少伤心人口中听过无数遍。

酆承煜忽然双腿踢蹭，将半裹在身上的被子踢开，冷落到床角。

这都归功于瑶启耘，他很难忍受脏乱，看着凌乱的床枕，眉头更是拧作了一团。

那种顷刻间绽放的妩媚直照酆承煜而来，竟灼得他在萧瑟寒风里直冒热汗。

33、第 3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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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房间明天再收拾吧，先过来睡觉。”

她背过身准备离开，语气逐渐趋于平静：“你是只会用下半身来思考的动物，从来没有领会过真正意义上的爱。”

但这样将「真相」揭开，在瑶启耘看来却站不住脚的，荒唐得让人不屑于与之一辨。

酆承煜将床铺了铺，拍拍旁边的空枕，示意他睡下。

忽然一声沙哑的咳嗽，酆承煜先开口了：“笙儿妹妹，深更半夜闯入别家，可不是你以前的作风。况且，以现在我们两目前的关系，我去不去找风尘女子，跟谁在一起，你似乎已经管不着了罢？”

“但是你却总是让人难以捉摸，我只知道你喜欢开明的女人，所以才会冒着毁掉笙家名誉的风险，在你回来的那一晚去酆府找你，赌上女人最为宝贵的童贞。”

酆承煜缓缓垂眸：“我没有领会过爱，我更悲哀？呵……”

这个又一次再夜间独自离开的女子，不像上次留着遗恨离去，也不需要任何人担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