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寒沉转头看去。

那是老者沧桑的声音，他道：“天道无情，天道有情啊……”

说来也的确令人奇怪。

胳膊上又传来些许拽拉的力度。

不得下山，也不能顺着门前小路去前山的道观，只能在屋子外一定的范围内活动，吃用会有人定期送来，顾南松需要做的，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好好学习，单纯的活下去。

寂静得只能听到风、雪的世界里，忽然传来清晰沉稳的脚步声。

“这个是什么？”

“为什么……”“为什么……”“为什么……”

袖子被拉了拉。

就这七八岁的小崽子哪里听得懂那么深奥的东西，但是很可惜，他前世还真不是在这时候死的。

“为什么他们可以去上学我却不可以？”

一双眼睛平静而又广阔，仿佛能望尽沧海桑田。

易寒沉去阻止的手从两人身体中穿过，他微微愣住，脑海中快速闪过几番猜测，看着老人转身离去的背影，他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，短暂的晃神间便没有跟上，待回过神来时，老人已经带着顾南松消失在肆虐的风雪中，难辨踪迹。

——

他走到顾南松的身旁后静静的看了会儿，终是在一声怜悯的叹息中弯下身将其抱起。

“这东西有什么用？”

“为什么前山的小孩都不能和我一起玩？”

只是自从来到这地方后，顾南松却仿佛被变相囚禁起来。

易寒沉紧紧的皱起眉头，几乎快要承受不住耳边久久不绝的十万个为什么的折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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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寒沉并没有看到前几年顾南松的生活情况，也不知老者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，但就这几天来看，顾南松不止行动受限，甚至还被禁止与外界人接触，那送东西过来的人，都是选择夜半时分人都已经睡着的时候，偷偷的把东西放在院外门前就走。

不知道是不是八九岁前没人教着说话，也没人陪着说话，如今话能说得流畅，意思能表达得清楚后，顾南松这嘴就没有停过，有他在的时候和他叽叽喳喳，看不见他时也能一个人自言自语一天。

涌到嘴边的顾南松专配口头禅又硬生生被他吞了回去，卡在胸口处一阵气闷堵得慌，含着几分不耐的视线落在少年手中捧着的书上，也不知道那位老者是怎么想的，送来的书五花八门，上到天文地理，典籍科学，下到儿童连环画，家庭烹饪教学，有这闲工夫不如把少年送到学校，自会有老师教导，就算不送学校，那自己也可以来教导孩子，他见这山前有个道观，观里也有十来个孩子，也没有下山去学校里学习，自有观里长辈进行教导，也不知道怎么到了顾南松这就区别对待。

但风里的叹息还未彻底消散。

如今，顾南松在一次次绝望中被赋予了希望，却被这个留下他的世界以另一种方式抛弃。

易寒沉细听。

“这个好吃吗？什么味道的？”

身穿白色的短款羽绒服，一条黑色的收脚棉裤和一双短筒棉靴，时尚得一看就是打城里来的，只是顺着衣服往上看到样貌时，倒让人有些惊讶，这是一位老者，带着包耳的大棉帽，毛线织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可那白色的长须却钻出来，随着风不断的在摇晃着。

这是后山的一间砖瓦屋，虽小但也一应俱全，比起村子里那破烂屋子好上百倍。

心脏发紧有些疼得难受，易寒沉无意识的沉了脸，不知道自己为何莫名发怒。

曾经，他希望顾南松在一场灾难中死亡，抛弃这个绝望的世界。

从村子外走来一个人。

他本以为那位老者将顾南松救走，总该让他过上正常人的日子，可除了吃穿不愁，其他哪里算得上正常。

那双充满着求知欲的眼睛正专注而又期待的看着他。

他冷冷的丢过去一眼。

目光扫过这小小的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