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判惊了。

“小林，不要看轻自己……”徐业的语气缓而重，“我不知道你母亲跟你说了什么，但如果你是来这见那小子最后一面就打算离开，你就得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“看呆了？”徐业问。

台下人的欢呼声几乎将狄城淹没，一群人本就精神不正常，冲到台上簇拥狄城，仿佛才发现这个人是他们的同类似的，狄城在蜂拥而来的人群中抽烟，他笑着，把烟弹到败者身上。

“呃……”林殊星踢脚下的石子儿，沉默两秒后缓声道：“其实我也分不清到底怎样的他才是「好」和「正常」的，他的人格们总是出现的毫无规律，没有章法，我疲于应对，哪有时间思考这到底正不正常，但总归他每次的出现都是完好无损的，没有血渍、没有伤口，还有笑容在脸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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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有时候就会想去他妈的，管他正不正常呢，只要他健康地站在我面前就好了，我可以保护好他。”

“毕竟没人知道那小子在计划些什么。”

狄城这个主人格及其副人格暴力都不抽烟，副人格沉默则有严重烟瘾，这让狄城和暴力苦不堪言，狄城甚至还扬言要除掉沉默来着……而现在，沉默真的消失了。

台下声音吵杂不一，狄城十指攒动，右脚向后划圈移动，莫名的火意在他心头燃烧，脑中思绪闪过不到一秒的时间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，狄城的拳头划破风声——

青涩的性感已然褪去，五官剥去稚嫩，危险的英俊脱壳而出，狄城将那种游走在暗与美边缘的气质拿捏得宛若天成，哪怕歪着脑袋活动几下脖子，也瞩目至极。

黑色短发，绿眸，左臂缠着纱布。

观众也惊了。

转过头来，徐业发现身边的青年脸色发白，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
狄城20岁了。

林殊星沉默看向不远处的小型拳击台，临时搭建的台子面积不大，两位选手相隔一米绕台而走，狄城的对手就是那个秃头患者，大小眼，叼着烟，看起来不像是精神有问题，林殊星无意根据外貌评论他人，于是只稍稍打量两眼便不再关注。

十多度的冷风刮过，是羽绒也只能堪堪抵挡的寒意，然而这种天气并不能阻拦观望者的热情，拳击台下人头窜窜，蓝白色的棉质外套病服簇拥着，远远看去如同一片浅蓝海洋。

对拳手来说，拳套既保护敌人也保护自己，但对狄城来说，拳套笨重至极，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能让这场暴力合法化。

运动场内搭建的小型拳击台上，身着蓝白条纹病服的秃头患者咬着半截烟、举着拳套绕场而走，裁判也穿着病服，唇舌对着卷成筒的杂志大声询问还有谁，还有谁愿意上台挑战？！

“你——”

狄城「重回」拳击台，熟稔的感觉让他并未注意到不远处投来的目光，他看对面男人咬在嘴里的烟，剔透的绿眼珠扫视到拳套，笑容中带着跃跃欲试，和几分游刃有余的余裕。

林殊星抿唇，“他看起来不错，我是说……治疗看起来还是顺利的。”

徐业哦了一声，道：“你看我，我都忘记跟你说了，狄城身体里那个叫沉默的副人格已经消失了，按照主治医生的话来说就是……被主人格融合了。”

狄城捡烟咬进嘴里，抽了一口，微弱的火星逐渐亮起，他呼出烟圈，绿眸穿过青烟看向地上的人。

林殊星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，他又张了张嘴，说：“那是谁。”

一拳撂倒！两拳痛击！！三拳晕死！！

“他的每个人格都有独立意识，而这每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人格好像都异常执着于你……”徐业看着林殊星，说：“沉默融入进狄城的主人格里，连医师都无法保证他现在对于你抱着怎么样的情感。”

徐业看着这幕，在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叹狄城太年少轻狂，这样的人往往不是天才就是傻/逼，狄城显然是天才那挂的，但饶是天才也被关到了精神病院，任谁看了都不得唏嘘人类真他妈就是命运多舛的物种。

林殊星语气很淡，心理医生的怀疑与剖析加上林母的劝导让他左右摇摆，他站在这个任务世界的中心，漫漫人海淹没而来，林殊星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向何处走去，他太孤立无援了。

“怎么说？”

秃头男躺倒在地，压根没有出手的机会。

沉默——狄城曾教林殊星分辨他主人格和两个副人格的区别。

“我很幼稚对不对，其实不止徐叔您这么觉得，我妈也这么说我，狄城……或许他也是这么觉得，所以他才什么事都不肯跟我说，他自残、他的伤、他的过去、他经历过什么、他背负着什么长大、他的苦痛他的一切……我想听他亲口跟我说，而不是从一个律师嘴里听说。”

“小林，这就是我想让你知道的，如果你打算离开，那就做好准备。”

运动场在户外，拳击台自然也就在户外。

林殊星顺着徐业的视线望过去，看见狄城翻过黑绳出现在拳击台上。

“一拳？”狄城环视下方「观众」，说：“还是两拳？”

“看那边。”

“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