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夫咧嘴笑了下，“公子真是个热心肠。”

事已至此，我再无法欺骗自己，我确是眼瞎目盲，头脑也不大好使，竟真会倾心于一个连面貌都是假非真的鬼物。

他许是惭愧，显得很是积极，取来了粉水又去隔壁家帮我求取。不一会便寻来了五家秽水，装在一木桶之中问我是否足够。我远远见到车夫也提着一木桶走来，便大声问他寻了多少，他道两家。我一听这正好够了，便谢过了村头主人家，同车夫一道回了山上。

他应了声便慢腾腾地走了。

我尽量自然地同元舒道：“你可否去寻些柳枝？一会师父要用。”

想到此处，我心中愈发沉重，禁不住叹息一声。

我回想了片刻，确如他所言，那寺庙位于深山之中，不见来路也不见归途。

我坐直了身子看着他，心中万般感慨却难以言表，最终只是笑了下，“无事，有点困了，我想睡会。”

我懵了片时方才清醒，当即严肃道：“此宅有鬼物，既已发现，便该处理了再走，你们在此等我，我这便去寻个僧侣。”

他怔了下，这才羞愧地告知了我，那宅子换过十七任主人，皆死了长者，后来便荒废了，他想着我们仅住一晚应是无事便打发我们去了，没想到我会解囊请人，又问我请了何处僧家。

他微微蹙眉，复又摇头，道：“许是老衲看错，无事。你再去寻些柳枝。老衲便在此处诵经减弱其怨力。”

吾命休矣！

并未深究，我冲他道：“你同元舒说一声，我这便去了。”

那家主以为我是来肇事，二话不说欲要关门，我忙道：“我已请了僧家师父来化怨，现需粉水解秽，可否给我少许？”

元舒脸色有些苍白，像是精神怠倦，闻言便垂下眼应道：“小生这便去。”

他在整间宅内走过一圈，摇头直道：“见矣见矣。”

我枕着他腿，嗅着带着些许潮意的雪味，纵然思绪万千，仍很快便睡了过去。

我答应下来，走过去同车夫道：“你同我一道下山去寻粉水解秽，共需七家，你寻三家，我寻四家，如此可好？”

那僧家名唤普照，一进院中便蹙了眉，好象感知到了什么，愈往深处走愈是眉头紧锁，忽而厉声喝道：“这贼人杀了如许多人！”

我问道：“普照师父，怎么了？”

我松了口气，感觉他似乎已不再同我闹别扭了。

云奚答应道：“睡罢，我陪着你。”

这话实在令人困扰，我该害怕的，但心底泛起的感觉却并非是恐惧……

元舒和车夫不知何时也出来了，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此处，普照正在同我说需七家粉水解秽，蓦然停住，回首看了他两人一眼。

我去山下先去寻了村头那家人，问他们可知山上那小宅闹鬼。

我到底了。

车夫舔了舔牙，意味不明地看了我好一会方才应下离开。

我将七家秽水混好同柳枝一道交给普照，随他去了我昨晚住的那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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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同他说了古安寺之名，他惊讶表示那里的师父有真本事，只是寺庙极难寻觅。

他听着在捧我，但我咂摸着怎么又像嘲讽？

“为何叹气？”他轻轻揉捏了下我后颈。

元舒原本远远在看，见着枯骨便面色发青地扭头离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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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我是被车夫唤醒的，他问我为何睡车上。

我苦恼地把脸深埋在了他肩头——

他进屋走了一圈，来到那高大屏风前，向着屏风洒过秽水一杯，用柳枝扑在其上。屏风下边四尺当即裂开，土纷纷掉落，中间果然如云奚所言，有一女人，身着青衣罗裙、红袴锦履，那衣如纸似灰，风一吹便在院里飞尽，纷乱枯骨便暴露而出。

我寻了一处无人角落御剑而起，在周围兜了一大圈方才在深山之中发现了一处幽静寺庙，布施了些钱财得以请来一位僧人，当即便速速御剑带他返回了小宅。

元舒也已寻来了柳枝，垂着眼递给我便不吭声地去了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