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去数日，我房内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
我不由得笑了起来，放松地撑着阑干欣赏美景。看着看着忽觉脸上冰凉，伸手一摸才知，竟不知何时落了泪。

许是有了盼头，日子便好过了许多。每日除却修炼便是等候云奚现身。一开始我以为他说需要些时日是月余，但月余后他并未现身。后来我又以为是一两年，可他仍未现身。我逐渐意识到，此事并不易，他也许会花费十几年，甚至几十、上百年。

久违地感受到了心脏在身体内重重跳了下，我抬眼看他，“你能寻到他转世？”

我道：“你家人何在？我需考量一番，才可向你作答。”

此时正值开春，游春之人众众，堤岸之上匝满了彩幄翠帱。杏园的杏花已开放，远远望去，灿若云霞，而阑外芳菲簇拥着碧池，正如云奚当初同我描绘的一般美好。

我窘迫地将眼泪快速抹去，垂首穿过人群，只想快速离开此地。

他的话令我心情有些怪，有几分酸涩。我不愿去想，冷硬道：“可以，你快去寻。你若是想我好，便快些寻到，你寻到了我方才会好起来。”

我蓦然下床站起，沉声道：“此话当真？你若骗我，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
我渐渐重新捡起了去新林打牙祭的习惯，有时同辛夷坐在醉仙楼中，远眺窗外，繁夜盛景便在眼前铺陈开来——夜幕之下，屋宇飞檐次第，灯火层重不休。

浮光锦上，杜若花灵一如既往，光华静然流转，芳香四溢。

他静立在我面前，眼中悲戚，声音轻极了，“雪儿若是能见到他转世，可会振作？”

往事不可追，还是想不起为好。

云奚缓缓抬眼，深望着我道：“并非虚言，只是需要些时日。雪儿若是允诺我一事，我便为你寻得他之转世。”

我看他时他同样在看我，眼睛一眨不眨，忽而道了句，“你可是天上仙人？”

我有些意外——他一身浮光锦，不像生于贫寒之家。又是这般小小年纪，人事只怕都知之尚浅，怎会想摈弃九州繁华，踏上舍欲清心的求道之路？

我躬身同他平视，心里发笑，“不是，我是修道者，但确有些神通。”

此地人太多，比肩击毂，没走出几步我便撞到了一孩童。我道了声歉，却蓦然嗅到了熟悉的味道。心中一跳，目光落在了他脸上——这面孔全然陌生。

他闻言垂目，“他们……不在。我从太学偷溜出来的。”

我手扒在床边跪坐下，面对着床头的杜若花灵轻轻笑了声，“小师兄，待寻回你，我便是你师兄了。”手自花瓣抚过，“这回便由我来照顾你。不欺负你，只对你好。”

他朝我走近了，轻轻执起我手。我当即道：“我不会同你好，也不会同你行亲密之事。你最好莫要如此提，我会觉得你趁人之危，会甚感恶心。”

云奚低笑了下，笑容却满是悲楚。他轻声道：“雪儿误会了，我仅是想请雪儿走出房间。如今已入夏，雪儿若是能答应我，每日去晒一刻钟太阳，我便为雪儿寻来他。如此可好？”

此景总会牵动记忆中的远在九州的另一座城池。而每当想起那里，许多琐碎的、杂乱的片段就会突然跃至脑中……

云奚垂下了眼，声音低不可闻，“可以。”

我叹了口气，“怎可如此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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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95章 忘本负义

修炼闲暇时，我偶尔会陷入这般迷思。只是想也白想，仍是只能静候佳音。

云奚走后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活力。那股生气从五脏六腑，从肌理血肉，慢慢渗出、蔓延，直至将这空洞的身体寸寸填满。

八年后的一日，长右现世，作乱九州。我被派去九州除妖，追随其一路去到了京城，花费三日，总算在涝灾爆发前将其除去。

他朝我拱手作揖，认真问道，“我有许多金银，可否换道长引我入道？”

我没有立刻返回云界，而是落在了京城中，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，心中也不清楚自己在追忆些什么。回过神来已来到了一处熟悉之地——曲江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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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不比我好到哪去，面色苍白，眼眶暗红，一副玉山将崩之态。

我心中无波无澜，问他，“你来做甚？我不想见你。”

我取出了金铜伞，可是握之不住。手不听使唤似的，一不留神便脱了力。金铜伞被我摔在地上第三回 时，陌桐寒着脸走了。

我松了口气，回了屋内，继续睡觉。

我虽然有无尽的耐心，但是不由担心他找到杜若时，杜若已是耄耋之年，我还来不及引导他走上修仙之路他便会再次离我而去。

明明大多片段甜得似蜜，可如今想起却只觉苦涩。苦得人喉咙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