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

入夜时分，忘归楼的大红灯笼又点亮了，吵杂喧闹的声音又开始充斥着整个大厅。

我依旧在房里静坐着，阿飞已经来催我几次了。

毕竟，这是我病後第一次接客，要是弄的不好，声名不复了。

看着镜子里面的我，第一次如此欣赏自己的容貌。

里面的少年唇红齿白，秀发如墨，一双剪水双瞳朦朦胧胧，分外勾人。

我是谁？杜五郎~！

我以前能名满京城，我现在也能。

我套上白衣，依旧松散的紮起头发，摆摆袖，起身出门。

楼下客人如云，招呼声，喧哗声，调笑声，此起彼伏，客人们似乎都很尽兴。

突然，一声箫声响起，就像一道利剑划破了这喧闹的声音，立刻就安静下来。

我手握竹萧，一边吹奏着，一边从楼上走了下来。

这首曲子，正是思梅教我的“相见难”。

相见时难别亦难，东风无力百花残。

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炬成灰泪始乾。

晓镜但愁云鬓改，夜吟应觉月光寒。

蓬山此去无多路，青鸟殷勤为探看。

一曲演毕，大厅里安静的能听到心跳。

我知道我成功了~！

骄傲，自信，这些我都能感觉到，唯独感觉不到喜欢。

夏花还是沉着的走了出来，宣布我的竞价开始。

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不绝於耳，我第一次没有提前离开，而是带着魅惑的笑容观看着这些争夺我的人。

价钱不断在攀升，我却突然觉得无聊。

四周往往，居然看到了黄爷。

他衣着光鲜的站在角落了，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我，那种眼神叫我觉得陌生。

那种炙热的渴望，痛楚，隔着满屋子的喧闹人群我都能感受得到。

他的反常举动叫我很奇怪。

我和他的对视就这样持续着，直到叫价结束。

夏花站了出来，当众宣布

“各位大爷，五郎今晚被我们忘归楼的一位常客包下了，价钱是两万两，如果谁还能超过这个价，可以叫价，如果没有，今晚五郎就是这位客人的了。 ”

底下的人群议论纷纷，这位没有露面的神秘客人如此的阔绰让大家心生疑惑。

可是两万两，这数目的确是太大了，过了一会，都没有人在开口。

我兴致阑珊的转身回房。

没想到我第一次接客，竟能叫下这麽高的价钱，不过对於那位神秘的客人，我也很好奇。

静静的坐在桌边，我耐心的等待。

直到我听到开门的声音。

转过头，我竟然发现那位神秘的客人竟然是。

黄爷~！ ！ ！

我有点迷惑，他要想叫我陪，以後多的是时间，干嘛要争这个第一。

“五郎，”他朝我走来，他眼神依旧复杂难懂，似乎隐忍着什麽。

“五郎，你今天漂亮极了。”

我没有做声，我知道这不是他想要说的话。

“你吹的曲子也很好听，是谁教你的？”

我看了他一眼，回答道：

“是杨大夫教我的？”

“他教你的时候没有说这个曲子的由来吗？”

“没有，只是他吹奏的时候我跟着唱了起来，他就教我了？”

“你会唱？”

“恩。”

黄爷突然变得非常激动，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力气大的我几乎喊疼。

“谁教你的？”

皱着眉头，我忍着疼痛，说道：

“没有谁教，我自己不知道怎麽就会的？”

黄爷放开了我，一脸的不可思议，那摸样，似乎像见到了鬼。

我突然有点害怕，黄爷这样炙热的眼神让我突然觉得非常不安。脑海里又想到了他房间的那幅画，那张有着那个绝代佳人的画。

“是你回来了？是不是？我知道肯定是你回来了？对不起，我当初不该那样，我错了，我现在後悔了，你原谅我好不好，原谅我好不好？”

黄爷突然的抱紧我，神色哀伤，哭了起来。

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的猝不及防。

这跟思梅当时的情况多麽相像，只不过，比他更加痛苦。

这时间，每个人都在受着折磨，无论是低贱的我，还是光鲜亮丽的黄爷，还是儒雅受尊敬的思梅。

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难以磨灭的过去。

想到这里，我心里有一丝悲哀，不禁抱紧了他。

这一晚，我和黄爷什麽也没做，他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跟我说。但是，几乎是每三句，就要跟我道歉和诉说思念。

我知道，他并不是想跟我说这些，这些话他也许已经忍了很多年，现在终於可以倾诉了。

直到天空发白，我和他才困倦的睡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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