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别过头，不再看我，迟疑了一下，低下头，吐出一个地名。

我当即一惊，连忙看过去。

“先别走，我和主管说说，说不定可以留下。”
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我至今难忘：忧郁、焦虑、不信任。他没和我握手，只看了我一眼，转过身，就要离去。

“谁带你出来的？”我又问。

哦，我看清楚了，好一个单纯、谨慎的男孩，两只大眼睛秀气得像个雄性芭比娃娃。

“一个村的，他已经辞职进别的厂子了，我正要去找他。”他坐在沙发上，双手合在一起，再夹在两腿之间，就这麽局促不安地来回机械摩擦着。

年龄似乎挺小，有点白，没小康帅，也没小三可爱，但脸很方正，透出一股耐看的清秀。看见他的一刹那，正如庞德所说“地铁车站走出的阳光照着一棵湿淋淋的花朵”。

他停住了，没说话，用疑惑眼神看我。

“你等等。”我拉住了他。

还像小三！

难怪起的小名也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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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麽晚了，我不希望他留宿街头。

“你多大了？” 我给他开了罐刚买的可乐。

见我起来，他涩涩一笑，那笑，没打开，有点淡淡的忧，全然不是其他打工仔见我露出那种公式般的讨好的笑。

同事说，他叫龙小康，进厂子不到一年就被公司辞退了。

“十七。”他没接，低下头，怯生生地回答。

他死活不肯上床，卷缩在沙发。第二天，他起得很早，一起来，就用抹布擦着桌子、茶几、凳子上的灰。

者！

“你也是H市的？”他也笑了，少了几许焦虑，表情松弛下来。

天呀，那正是我家乡H市的名字。

哦，上帝！

“留下来吧，相信我好了。”我改用家乡话对他说，还冲他笑笑。

趁他笑的工夫，我又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叫小康？”我伸出了手。

因有点累，明天还要上班，我没和他细聊。

我从没见过清秀得这般忧郁，还如此令我生怜的男孩！

一个子不高，瘦瘦的小子在厂子门口站着，提着个牛仔包，头发蓬乱，神情甚是黯然。

我在茶几没封口的盒子留了些钱，离开家，上班了。

长得像鲍小康！

我不由自主地走过去。

他甚至还爲我准备了油条和奶浆，说是楼下买的。竟有了些许感动，源自心灵深处。

“家是哪的？”我问他。

我带他去外面吃面条，结帐时，他掏出一把零钱，抢先递给了服务员。吃完面条，我领他回了我的“家”，这是我屈指可数的回家次数中的一次。

他又抬起头，还是没说话，看我一眼，不过，眼神似乎多了份信任加惊喜。

你看他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