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冰点，刀口舔血的屠夫和杀人不眨眼的妖怪，究竟谁比谁更加高尚？

这时候的易欢显然已经忘记前尘往事，成日与孩童为伍，玩的满身泥巴。

连绵的远山下是巍峨的皇城，皇城被厚雪覆盖。

还是快要到了京城的时候，天降鹅毛大雪，温姝撑着伞走到陈昭身边问，“入京后陈将军何去何从？”

陈昭淡淡道，“若不杀人何来太平？”

兴许他知道自己不该责怪温姝，却又忍不住想着温姝如何将陈司礼一刀毙命。

这样的撕裂感让他无力在应付自己对温姝剪不清理还乱的感情。

温姝从洞开的城门看进去，仿佛见到了当年他跪在登闻鼓院时的情形。

将军手里拿着刀，就合该用来杀人。

温姝叹息，“用杀人来换太平？”

城门处立着一顶软轿，轿旁立着身着花莽袍的昌巳。

陈昭注意到温姝看向易欢的目光冰冷而薄情，不由叹息道，”他本是天之骄子，沦落至此也算是生不如死的报应了。你路途所为我不会与任何人说。“

陈昭还想多言，见温姝已经没有谈下去的打算，便也不再说话。

如果可能，他倒是宁愿兰姨疯了傻了，桑柔疯了傻了。

温姝回头看了眼，见身后一路随行的京兵早已困乏，易欢在车驾中拍着手嬉笑，像极天真无邪的孩童，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回了家，也不知道因为自己在京城掀起的风浪。

第一百五十四章

兴平十三年冬，朝廷新任命的京官上任，陈昭与温姝一行终于踏上回京的路。

他这一路有许多的机会杀了那个傻子，可惜都被陈昭四两拨千斤地化解，以至于易欢竟然能活着回来。

“现在的陛下还是将来的太子？”

温姝问他，“若有一天天下大乱，将军站在哪一方？”

“将军有选择，而我从来没有选择。”

温姝闭上眼睛，碎雪在滚烫的面颊融化。

这或许是文官与武将永远无法共鸣的情感。

始频繁下雨，干裂的土地得到了滋养，便有人说这是陛下端了皇觉寺这伙假僧的结果，兴许正是因为这么多年的香火上错了地方，惹怒了真正的神仙才会降下天灾。如今拨乱反正，上苍仁慈，天气日渐平和。

陈昭看了温姝一眼，雪花已落满他的肩膀。

陈昭看大雪落在了他的眉睫，心中一动，半抬起手似乎要做什么，终于还是收了回去。

温姝忽然说。

“所以我不能在京城久留。何况明家军已一分为二，陈家军还远远没有颠覆天下的实力，陛下会看清楚的。”

被留下的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。

一并回京的有陈司礼的棺椁和一个傻子易欢。

陈昭沉思良久答，“陛下的那一方。”

他过去守着北境，将来也会守着北境，直到化成昆仑山下的一堆枯骨，陈家人只要继续留在京城的富贵窝，他用命的拼杀才有意义。

陈昭道，“前方就是京城了。”

温姝冷淡道。

温姝心中冷笑不已。

陈昭笑了声，“回北境，杀人。”

他走过砧板，受过酷刑，被人踩在泥里糟蹋，于滚烫的油锅中煎熬活着，那时候在那群达官显贵的眼中他是个什么东西？

至少还活着。

沿路跋涉，陈昭始终未与温姝公事以外多言半句。

“谁坐在那里谁就是陛下。”

”那多谢将军了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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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不怕功高震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