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姝跟着祁凤霄去了一处面馆，他们坐下来。

当年的温姝一心登临富贵，高中状元，却不知自己将要去的是怎样一个泥潭。起起伏伏二十余载，到最后两手空空，世人唾骂，也不知将来黄泉路上是否投个好胎。

皇权是横梗于京城的一个巨大怪物，靠近它的人无一逃过被吞噬的命运，温姝渺小如微末，若非一心要复仇的执念支撑，早已被滔天巨浪掀翻在地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
直到他二人离开的时候，书生还在行礼，“恭送先生。”

温家人一手毁了他，他也一手毁了温家人。

那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融化入鲜艳的浓汤里，或许尝起来连面都会沾染咸涩味道。

书生看到字甘拜下风，拱手行礼问，“不知这位贵人师出哪位大家？”

温姝郑重伸手，接过了那幅尚未干涸的字。

祁凤霄把珠娘对他的祝福和爱重新还给了他。

可他自己难道便不可怜了吗？

如果还能重新选择一回，他决然不会再入朝堂。

书生躬身道，“先生可留一幅墨宝在此？”

世事艰难，众生皆苦。

易欢陈司礼害他，终究因他而死。

他看着祁凤霄竟觉得眼前的男人十分可怜。

祁凤霄摆手，“不值一提。”

祁凤霄叹了口气，“时日久远，已然不记得了。”

第二百二十四章

姝，取姝色艳丽之意。

温姝笑，“他比我幸运。”

他应该感谢这么多年过去，连他自己都忘了曾经的隆庆是什么模样，温姝却始终记得。

温姝没有动过碗筷。

墨汁一滴一滴碾开，狼毫落下，起承转合，白纸黑字中现出温殊二字，始笔绵长大气，落笔敛芒收势，似一人澎湃温柔的情意到最后欲说还休。

旧日隆庆去过南方一趟，回来时对当地面馆赞不绝口，今日来了此处，便又起了曾经的心。温姝能看的出来他在尽力找回当年的自己，可那斑驳的两鬓与沧桑的眉眼无一不彰显着岁月所带来的痕迹，曾经那闹市引来众人数度回首的纵马少年，到底一去不回了。

一碗面食之无味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味道。

温姝盯着那幅字，一时百感交集。

“听说你的母亲为你取名殊，是取非同寻常之意，因我而失去的名字今日还给你。”

祁凤霄不语。

祁凛州毁了他，他也毁了祁凛州。

愿你今后山高水阔，柳暗花明。

温姝站了起来，他听到外面有人吆喝，似有买卖糕点的声音。

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想，遵循着本能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去了，回到面馆的时候手中提着一袋甜糕。

“温姝，陪我吃碗面吧。”

也许是因为看到了当今陛下掉落碗里的一滴泪。

他的心脏有些疼，他不知道怎么了。

“这书生赤诚可亲，倒是像极当年的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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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没有人爱他。

或许是因为他的舌尖太过苦涩，所以世上所有味道皆苦涩。

书生似乎明悟，既是大家之徒，自然不好四处留下墨宝。

因果轮回，报应不爽，恶人总归不能嚣张一世。

温姝走到他身边垂睫研墨。

“一个男人生成这般模样，不如叫温姝。”

或许有人爱他，也只是爱那具鲜美的皮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