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太监负责为汤寅带路，将他送到了后殿便匆匆转身离去。

汤寅听罢脸色微沉，羽皇卫一向只听从皇帝亲召，绝不会无缘无故到他这个五品小官的家门口来。

他原想着有朝一日出息了能将家人也接来京城，却不成想如今连自己在这儿也无立足之地了。

关于眼前这位新帝的传言，汤寅听过不少。什么谋朝篡位血脉有污的卑贱庶子，地狱里的罗刹鬼、尸山前索命的阎王爷，专食人血肉的修魔……

汤寅这才敢起身抬头，不经意间对上萧恕那双深幽如霜，灼之发烫的星眸时，险些听了呼吸。

汤寅跪下行礼，迟迟未等到那句平身，于是越想越怕，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。

但萧恕性子喜怒无常，嗜血嗜杀，曾在军中有「冷面阎罗」这一说倒是真的。

汤寅跳上马车后忍不住掀开车帘，目光略带不舍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小府邸。

萧恕向来记仇，他今日便是故意不放汤寅出京，想要借此吓唬他一下来警告某些人的。但如今见了人，他心里竟萌生出了点别的东西来。

萧恕微微收颚，目光好似恩赏般地在汤寅身上游走了一遍又一遍，迟迟不肯收回。

男人抬脚缓缓走上前，冷寒之气逐渐朝着汤寅逼近，直到那墨黑色的衣袍在他的发冠前晃动时，男人才停下了脚步。

吁——

男人的声音很冷，夹杂着一丝磁铁般碰撞的轻咛，显得有点格外好听。

汤寅前等后等也没等来人，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难受，心想皇帝大概是把他给忘了，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找人问问时，门外突然有了动静。

五品员外郎变成了泸州通判，限期离京赴任不得有误。

“微臣汤寅，参见陛下。”

乌寒拉动缰绳赶忙将马车停下，抬头只见前方黑压压地一片，站着一排身披铠甲，肃容整装的士兵。

汤寅还记得登基大典那日，他当众杖杀了三位不合他心意的老臣。

他从未见过这般俊俏的男人，即有如星如月，非仙似魔的容颜，又有铁血峥嵘，睥睨天下的气质。只叫人看去一眼，便终生难忘。

汤寅性情洒脱倒也想得开，一脸平和道：“好了，大家都上马车吧。想必到城门口时天也亮了，我们赶早出城，争取三日内到泸州。”

正当乌寒准备驾车离去时，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地动的马蹄声。

“大人，是羽皇卫来了。”乌寒隔着马车帘小声提醒。

吱呀——

而自己区区一个六品小官，哪里会被这个阎王放在眼里，只怕话都没说几句便会人头落地了！

汤寅小心翼翼地低着头，隐约瞥见一袭墨黑衣袍，袍身上有用金丝绣着的五爪蛟龙。

就这样，汤寅便在后殿里战战兢兢地等着皇帝前来。结果没成想，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。

汤寅客气道：“有劳公公。”

“陛下召见，请汤大人速随我等进宫！”

他苦笑了一声，吩咐乌寒道：“走吧。”

他初登基地位不稳，吏部侍郎又上奏称汤寅和吏部尚书来为过密且有私。

此一去怕是凶多吉少，别是吏部侍郎又给他按了什么罪名，要害他掉脑袋吧！

“陛下刚起，此时正在前往朝晖殿的路上，让汤大人在这儿候着。”

他认得这些人的穿着，只是万万没想到皇帝身边的羽皇卫竟会突然出现在此！

羽皇卫亲至如同圣旨，汤寅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。他嘱咐好乌寒等人在此等候，便乖乖地跟着羽皇卫走了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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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汤寅还算沉得住气，从马车上下来后缓步上前，按规矩作揖行礼，问道：“不知陛下差遣各位军士前来有何贵干？”

民间传闻五花八门，说什么的都有。汤寅只在登基大典时远远地看过萧恕一次，却未曾敢直视天颜。

为君者当以仁治天下，龙袍穿在皇帝身上不过是为了彰显地位和威严的，但穿在眼前这男人的身上，竟莫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
他素来自诩清高不愿结党，能有今日之祸倒也不意外。既然抱怨无用，索性不如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。

进宫的这一路上，汤寅百思不得其解。他一个被贬出京的五品，啊不对，是六品小官，皇帝因何原由突然要见他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