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贵妃久久没有说话。二人就这样诡异地沉默相对，一躺一跪，好像恍然就已过去几百年。

她犹嫌不足，接连命令蕊珠“放松”、“抱紧”，最后终于如愿钻进了眼前人的怀里，心满意足地枕在蕊珠臂弯里。

我带你走啦，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？这里没有别人，我照顾你，你再也不用担心别的了。

蕊珠双手紧紧交握，着了魔一样凑近贵妃的脸颊，颤颤闭眼——

她跟贵妃共枕，与贵妃面对面紧紧搂着，二人双腿交叠，她的手臂环过贵妃的肩背，贵妃的发顶抵着她的下巴。淡淡梅花香混着点酒气一刻不停地钻进她的鼻腔里，被她深深地吸进肚子。青丝缎子一样柔滑，手臂上的重量与相贴的温软皮肉真实得不容她怀疑。

蕊珠几乎立刻软了膝盖磕头，双手伏地，指尖凉透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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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她极轻极慢地抽离自己，为她掖好被子，回到自己的小榻上。

“我看你敢得很啊。”

蕊珠有心想把贵妃的手臂放回薄被里，又怕扰了她，且还在夏日里，应当不会受凉，再说，是娘娘自己觉得热才伸出来的吧？

“快点，还要我说第三遍吗？”

她发狠盯着青鸾，固执地不肯闭眼，酸痛的眼角受不了地溢出一滴水珠，洇在深红色的枕上。

“奴婢……”

天光微微亮了，蕊珠不能再躺下去。

将触未触拂过一个吻。

一道声音把蕊珠拉回人间，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，直到贵妃又重复了一遍。于是她缓缓抬起头，看见贵妃莹莹烛火下的晶亮双眸与上翘一点的嘴角。

“好，奴婢不走。”

“你上来。”

“奴婢怎敢……”

贵妃黑白分明的瞳仁静静望着她，里面看不出任何波动。

也只有贵妃睡着的时候才有心思在她青涩的眉眼中恍悟，位高权重的贵妃娘娘也不过二十四五而已，比蕊珠大不了多少。

她纠结片刻便放弃了，想要把帘子放下，手在半空中却停住。她近乎贪婪地望着贵妃小巧的鼻、薄而红润的唇、尖尖的下颌、浓密的鬓角和饱满的耳垂……险些看得痴了。

蕊珠望着平日里低头收拾床榻时从未见过的帐顶刺绣。受怀中人所限，她只能看见边角那只很像青鸾的大鸟。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那青鸾的背上，就这样抱着熟睡的贵妃，能一直飞到最遥远而无人打扰的世外桃源去，等贵妃睡醒就温柔地告诉她：

，遂披了衣服下床去看看她睡得是否安稳，边走，边回想她那双茫茫水光流转的眼。

“奴婢昏头了，奴婢该死，贵妃娘娘恕罪！”

满室俱寂，良久，蕊珠才从这陡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不敢多停，蕊珠迅速缩回来，她睁开眼——

贵妃再次自得地翘起唇角，不消片刻就呼吸均匀。

她喉头酸哽，白日里所见所思涨潮般拍上心头又迅速退去，徒留道道水痕暗示着它们来过。

她撩开半边帘子，见贵妃转了身子，脸冲着床外睡得沉静酣然。脸上的胭脂色已经散去了，只有一只手臂不安稳地钻出来，弄皱了衣袖，半截雪白的小臂陷在厚软的深红色床褥里，娇艳无匹。

贵妃看她慌神，竟少见地笑了，不是平日那种端方柔美、弧度一致的笑，而是露出八九颗贝齿的、得意快活的笑。像小孩子得到心仪的布娃娃一样，她兴致勃勃摆放蕊珠的手脚位置，让自己整个被蕊珠环住。

蕊珠如在梦中般脱了外衣鞋袜，爬上那张又宽又大的床，被贵妃几下拽进她的被子里。蕊珠忽地红了脸，手脚尴尬地僵着不知该往哪里放。

“……奴婢遵命。”

“我要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