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带一松，迦檀的银白色丝袍立刻松懈下来，就像窗边透进来的月光般流泻一身，他身上某些变化，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
随即又说：“奴婢只要再修养一段时日，必定会按时赶到卑地写，主持这次圣巡的末祭。”

笑道：“不过是一个奴隶，不值当的和他较真，生这么大气。”

迦檀平了平气息，勉强笑道：“你好好休养吧。”

舍兰跟着他走入无比熟悉的寝殿，说来可笑，这里竟然是他在甘泉宫最熟悉的宫室了。然而再次踏足，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
女官们簇拥上来准备给迦檀更衣，却被他拒绝了，有几分烦躁地挥挥手，让她们都走。阿蜜和娑罗也在其中，两人退出去的时候偷偷对舍兰露出一个同谋般的俏皮微笑，他便知道了，跑去给迦檀通风报信的，就是她俩了。

迦檀喉咙动了动，松开手，一扭头又快步走在前面，低声斥道：“走快一点！”

女官们退下，神王的奴隶便要代劳。他学着女官们的样子，一件一件为主人卸下身上的珠宝，一件一件放在床边矮几的托盘上，发冠、项圈、耳环、璎珞、臂钏、手镯、戒指、腰带……

舍兰情不自禁地说：“……我没有拿那些钱。”

只是这仙人之姿的面孔上现在含怨带嗔，目光虽然恶狠狠的，漂亮的大眼睛里却一片水光，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似的。

舍兰低下头：“陛下给我取的名字就是我的真名，我的来历不值一提，所以没说。”

突然，迦檀停下脚步，回过身来，恶狠狠地盯着他：“……你什么都不说么？”

说着便站起身来，路过舍兰的时候，顿了一顿，低声喝道：“还不跟上？是要我请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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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你知道拿了也没用，你现在欠的明明是两座城，几袋子金币有什么用！……我不是说这个！”迦檀更生气了，跺着脚暴跳如雷，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！你的真名，你的来历，把我骗得像个傻子一样！”

舍兰立刻站起身来，跟在迦檀的后面走了出去。

迦檀气急败坏，一把揪住他的前襟，迫使他弯下腰来，和自己对视。然而距离实在太近了，奴隶沐浴过，身上那股晚香玉的味道一下子透了过来，那是今天女官们备下的香油。一瞬间很多旖旎靡艳的回忆随着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，笼罩了他，提醒他曾在那间浴室里对这个男人做过些什么。月光下，那双淡金色的睫毛颤抖着，碧蓝色的眼睛像一汪湖水般，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。

这少年日常在甘泉宫中来往自由，身边也很少有女官跟随，更是从来都没有过护卫。少年脚程很快，舍兰保持着十步开外的距离，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。

见他发火，周围女官齐刷刷跪倒一片。婆提赫却不为所动，倒在榻上，调转身子面朝内，闭目养神起来。

舍兰愣了。两人身边就是莲池，今天是满月，少年神王的发辫里编入了银色流苏，池塘在月色下柔柔泛着银波，他的发辫在波光月色的映照下，幽幽生荧，把他本就堪称绝色的浓丽面孔衬托得更加恍如仙人。

婆提赫粗重喘息一滞，脸色沉了下来，有礼又淡漠地道：“是好多了，陛下不必挂怀。”

“……我不是在担心末祭！”迦檀又愧又气，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