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、千丝玉兰/情窦初开(不是)/轻轻的一个吻(2/10)111 大师兄以身祭阵后
余灯握住谢倚澜的手制止了他:“可以了。”
岑熙这才道:“他这具身体是用植物炼成的是不是?去问问那位傀儡师,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。”
这人怎么回事啊?
余灯咳了两声,这才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屋子。他在一间废弃许久的屋子里,身下坐着的是薄薄的硬床板,到处可见灰尘和蜘蛛网,门窗都关得紧紧的,不时有些流光闪烁——屋子被术法封闭起来了,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单人监狱。
“你哪来的镇心玉?”岑熙回想起莫拾一在之前就偶尔会有魔气消失的情况,想来是很久之前就得到镇心玉了,“镇心玉和魔渊裂口伴生,你没有闯下大祸吧?”
幸好,莫拾一答道:“没有,我封上了。”
岑熙看了一眼谢倚澜,才对余灯道:“你只是忘记了……当然,我之前遇到你的时候,也不知道你是我的外甥。今日,若不是谢倚澜担心你在十一手上吃亏,忙着让我来救你,大概也不会轻易告诉我。”
是谢倚澜告诉他的?为什么?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?谢倚澜怎么会这么信任他?
他刚坐起身,还没看清自己在哪,就喉头一阵腥甜,吐出了一口血。
“会不会他有什么旧伤?”
如今的余灯根本无法想象,一个人怎么会把这么危险这么重要的钥匙交给年仅九岁的孩子,他那时候甚至比自己还小。
“你的父亲是碧海镇修真世家楚家的人,母亲是游济岛老岛主的女儿,也就是岑熙的姐姐。如果我没猜错,楚若空应该是你的堂弟,他的父亲是你的叔叔,当年你家里出了事之后,他们大概是为了避祸就搬走了,没想到再听见他们的消息,竟然是噩耗。
“你怎么也有镇心玉?”他看起来表情不善。
而且余灯越是看他,他就越不敢看余灯,明明怀里抱着人,脸却别扭地撇朝一边,跟余灯接触到的肢体也无比僵硬,余灯一时间都忘了被他亲完就跑的愤怒,只是觉得有点好笑。
岑熙数落了莫拾一一顿,然后发现莫拾一身上竟然一丝魔气都没了,这可不是用个什么简单法子就能达到的效果,于是本打算家丑不外扬的岑熙,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始质问他:“你的魔气怎么没了?”
莫拾一查看了他的储物镯,的确没找到千丝玉兰,但却看到了镇心玉,而且,还是三块。
——我就说他是莫拾一!
那边,岑熙还在教训莫拾一:“你若是还认我这个义父,就听我的话,把镇心玉取出来!你是魔族,镇心玉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?外面的人如何说我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当初收养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魔族,不管别人怎么说,你都没有错……”
余灯没有理它,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,不知睡了多久后,被莫拾一吵醒了:“……就是解药,我怎么可能骗我义父?”
他当然不能就这么交出千丝玉兰,对方得到想要的东西后,很有可能直接杀人灭口。
虽然他装作未醒,并未睁眼,但他情绪波动太大,多少有些变化,床边的两个人立刻就发现他醒了。
“噬月宗不是早就没了吗?”
想不到岑熙在这三百年中,竟然还收了个义子,还是个魔族。
但余灯现在还是觉得没什么真实感。
“这是哪?”
余灯吃了一惊。
余灯这才突然意识到,谢倚澜的表情,好像越来越丰富了。他好像已经不是那个整天面无表情、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木头了。
余灯安抚冬凌:“他甚至可能杀我灭口呢。”
毕竟,失去的记忆不会随着谢倚澜简单的讲述就重新回来,他虽然难过,却仍旧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。
他发了消息去问冯子疾,但对方迟迟未回,谢倚澜便给余灯的房间下了七八个防护结界,才出去找莫拾一。
没想到他是这么失忆的。
他没有否认。
他低着头,情绪低落自责。
莫拾一的身上仍旧没有一丝魔气,他从手下那里得知余灯已经醒来,便单刀直入地向余灯讨要千丝玉兰。
岑熙叹气:“他以为可以用千丝玉兰洗去他身体里的魔气,换掉他的经脉,让他变成一个能够用灵气修行的人。可怎么可能呢?他是魔族,洗去魔气,他就会死。”
余灯着实无语。
“他们……”谢倚澜担心余灯崩溃,终于靠近了床头,安抚地握住了余灯的手,“你应该能猜到……他们都已经不在了。”
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。
他看向谢倚澜,却见谢倚澜看了自己一眼,就移开了视线。
不过,与其说是压制,不如说是吞噬和抵消。作为魔族,身体时刻被克制魔气的东西不断中和是非常痛苦的,但莫拾一面上却毫无痛色,可谓是非常能忍了。
谢倚澜放开了余灯的肩膀:“是你给我的‘钥匙’,这个封印是由你自愿种下,除了给你封印的余师伯,你可以指定其他人来辅助你解开。”
虽然镇心玉是三百年前才出现的宝物,但因为余灯祭阵之事,岑熙多少都对镇心玉有了一点了解。
岑熙却突然笑了:“你不该叫我道友,我是你舅舅。”
他看着谢倚澜隐忍着担忧和愧疚的脸,思绪突然跑偏,有些好奇当初谢倚澜知道自己祭阵而死的时候,是怎样的表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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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他怎么会这样?”这是谢倚澜冰冷的声音,听起来像是压抑着怒火。
余灯:“……”
余灯有些奇怪:“你说‘你们’决定封印我的记忆,你那时候才多大?你怎么也能给我解开?”
他说完,又看了一眼余灯:“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,你不必如此客气,我记得三百年前,我们还见过一面吧?”
谢倚澜连忙一把揽住他。
一直沉默的岑熙开口:“是不是因为他身体有异?”
“胡闹!”岑熙给了他一巴掌,“为何做这样的蠢事?快给我取出来!”
谢倚澜道:“不可能。”余灯这具新身体时刻被谢倚澜关注呵护着,都快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。平时什么都不用做,连茧子都没起过,除了这次倒霉被莫拾一绑架喂毒,根本就没有吃过苦。
莫拾一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他声音都放软了不少,就是有些发虚:“义父,是之前得罪我的人,不是什么大事……我不会闹出人命的。”
谢倚澜依旧站在离床至少三步远的地方,他看了窗外一眼,才跟余灯说:“我确实知道你的身世,你别急,先吃点东西,我慢慢告诉你。”
余灯松了口气。
——他竟然真的有镇心玉!余灯和谢倚澜都有些惊讶。
但余灯靠在床头听得很认真。
“道友怎么会觉得那么贵重的宝物,会放在我身上?我修为如此低微,贵重物品自然是要给我师弟保管的。”余灯倒是不怎么慌,“我身上只有这个储物镯,你要是不信,我把它打开给你看看,千丝玉兰到底在不在里面。”
可算来了。
余灯倒是有些好奇:“岑岛主,不知道莫拾一要千丝玉兰做什么?”
“你还没回答我,为什么你可以解开我的封印?”
“游济岛的老岛主,也就是你外祖父,曾经在岛上秘密抓了很多魔族来培养死士,同时他想要研究出借由魔气增长修为的办法,所以拐走了不少魔族的孩子,在他们身上做实验。后来,其中一个厉害的魔族长大后逃出游济岛,为了报复你外祖父,就去碧海镇杀掉了……你的家人。岑熙因为一直待在游济岛反而没出什么事。那时候你师尊刚好带你回去探亲,就碰上了凶杀现场……然后她托人将你送回九霄仙宗,独自追杀那个魔族,差不多一个月后,才报了仇回来。”谢倚澜道,“这是后来余师伯告诉我的。在你祭阵后,岑熙得知了此事,因为你母亲受他牵连被害,他便去责问了你的外祖父,两个人在对峙中动了手,最后老岛主气急,重伤后不肯医治,死了。”
“你给我下了什么毒?”
余灯想起在秘境争抢千丝玉兰的修士们,不知道对方是否就是冲千丝玉兰而来。
谢倚澜干巴巴地把余灯打横抱起来,绷着神经抱了一路,直到进了房间,将余灯放在床上,才松了口气。他动作很快地将疗养身体的灵器布置好,然后退开几步,跟余灯的床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
“除了这些,你还有什么瞒着我?”
按余灯对自己的了解来说,他是肯定不愿意忘记自己的家人的。可转念一想,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,哪里受得了每天的噩梦,因此同意封印记忆,也能理解。
余灯闭了闭眼睛:“……我没事。”
……算了,谁让他是第一个呢。
游济岛!
比他想象中要好,也比现在要好。如果现在,余灯遇到同样的情况,他应该会把钥匙给裴晋和任芸芸,却不太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交给谢以澜了。
你感觉怎么样?!冬凌十分着急,你被人绑架了,我观察了一下,好像是魔族的人,他们在你昏迷的时候搜了你全身,像在找什么东西,后来因为找不到,就给你喂了毒药!
余灯竟然还有心去关注别的:“所以岑熙收养的那个魔族,是被他父亲抓来的小孩?”
谢倚澜垂了垂眼睛,语气和措辞更加小心:“因为你看见了那个残忍的场景,回到宗门后就总是做噩梦,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觉,身体慢慢变得很差。所以我们在商量之后决定,把你之前的记忆封印起来,让你忘记过去,重新开始你的人生。”
他心里早有预感,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,想要谢倚澜给他一个好的答案。
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问心幻境看到的场景。
谢倚澜也发现了他身体依旧没有好转,他又发了信息给冯子疾,却还是没有得到回应。
两个人便说了几句过去的事情。
余灯心里的希望陡然破灭。
余灯整个人都撞在他怀里,偏过头一看,就见谢倚澜的耳朵慢慢透出红色,一点一点浸染得通红,像是能滴出血来。
游济岛。
结果还真是。
莫拾一用沉默来拒绝。
岑熙点头:“确实该由你来说,我先去找找看,有没有别的办法给他疗伤。”
很快,屋子里只剩下余灯和谢倚澜两个人。
那边谢倚澜也做好心理准备,给余灯探查了一番,同样惊讶于现在的状况。
谁都没有得到好处,可谓是损人不利己。
“我怎么知道?”
莫拾一直接抢走了这三块镇心玉:“既然你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,那就交给我吧。”
谢倚澜拉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,化神期的修士,灵力如同大海一般无穷无尽地进入余灯的灵脉,但却只是杯水车薪,输了半晌也没什么明显的作用。
岑熙立刻意会了他的意思:“你们要镇心玉?可以。”
在游济岛,没人能忤逆岑熙。莫拾一这个魔君也不能,何况是岑熙亲自过来。于是余灯很快就被顺利放了出来,并且立刻服下了解药。
余灯身体尚未恢复,连站在这儿看戏的力气也没有,谢倚澜又只吝啬一只手来扶他,没一会儿余灯就软着身子往下坠。
谢倚澜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,他总是会省略很多细节,只把事情做简单概括。
谢倚澜看了一眼余灯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对了,你的灵力如何了?我怎么探不到你体内的灵力?”谢倚澜太过担心,早已忘记了要跟余灯保持距离,“你试一试,能运气疗伤吗?”
谢倚澜等他说完一大段话,才开口:“岑岛主,你之前说的赔偿,我已经想到了。”
莫拾一磨磨蹭蹭了半天,才回答说是用镇心玉压制住了。
岑熙怎么会知道他的情况?
合着人人都能轻易把裂口封上,就他一个人倒霉祭了阵。余灯无奈地想。
血液、残肢、肉块、眼珠、尸体。男人、女人、孩子。
“你应该记得我说过,你的名字是我取的。其实你并非孤儿,在被师伯收为徒弟之前,你有父有母,也有自己的名字,后来还有了一个妹妹。‘余灯’这个名字,是在你失忆后取的,所以才会轮到我这个师弟来给你取。
余灯听他说了一堆,也没说到当初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忍不住问:“那我父母和妹妹怎么了?我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”
余灯有些发怔。
余灯多少从窗子的花样和梁柱的雕花看出了一点迹象,对于这个回答倒是并不吃惊。
谢倚澜观察着他的状态,小心点头。
余灯恍然——他们小时候的关系竟然那么好?
谢以澜认真道:“其他的,都是
“我自己?”余灯有些惊讶,“我也同意了……?”
余灯也点头表示知道了,然后他看着谢倚澜:“继续说啊,之后呢?我为什么会失忆?”
“是谁……是谁做的?”
……所以谢倚澜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让岑熙亲自来放人的?
岑熙看了他一眼:“十一,你犯了错,用你自己的东西来偿还也是应该的,况且镇心玉对你只有害处,我不会允许你留下它。”
感觉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,甚至更累了。
那个在秘境里抢千丝玉兰,后来又被余灯怀疑是魔族的少年。
“我师尊也同意?”
他看起来很正常,情绪也很稳定,但谢倚澜就是觉得他不对劲。
谢倚澜露出了一个很小的笑:“是我们两个约好的,确定我们的约定很可靠之后,师伯说她愿意相信我们。”
余灯反问:“你能让我记起来?”
余灯感叹道:“这次多亏岑道友帮忙了,余灯感激不尽……”
而十岁的余灯,指定了当时才九岁的谢倚澜。
像是心有灵犀一般,谢倚澜突然问他:“你想记起来吗?——以前的记忆。”
“是‘我们’,我、你师尊、我师尊、还有你自己。”
余灯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声音,是其他两个人出去了。
莫拾一坦然道:“你应该听说过,是噬月宗用来控制手下的噬月断魂丹,慢性毒药,每月发作两次,没有解药,发作九次就会肠穿肚烂而死。”
啊啊啊他竟然敢抢主角的东西!他不会有好下场的!
余灯便又看向了谢倚澜。
余灯觉得莫拾一这样十分可笑,但又觉得门外的人声音十分耳熟——好像是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岑熙。
谢以澜没想到余灯被绑架后再次见面,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,但还是沉默着一边把人扶起来,一边顺着对方的意思多来了几次除尘。
莫拾一又道:“连镇心玉都给你了,千丝玉兰肯定也在你身上,识相一点快点交出来,否则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。”
……好家伙,就算你师尊来了也不能轻松解开这些结界,小谢是真的怕了啊。
“十一,你抓了什么人?”
余灯醒来的时候,觉得全身都在痛。
余灯有些感慨。那三百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瞬间,他现在的心理也依旧是二十多岁时候的状态,实在想像不出岑熙收义子的原因。明明在他看来,岑熙和自己差不多大,却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,着实有些奇怪。
“可我……我是孤儿。”
谢倚澜按住他发颤的肩膀:“余灯,冷静,听我说。”
余灯:“……?”
余灯睁开眼睛,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莫拾一不耐烦道:“别人给我的,少废话,不想死就交出千丝玉兰。”
被两个人盯着的谢倚澜叹了口气,跟岑熙说:“我来告诉他吧。”
谢倚澜连忙上前探了探他的脉象:“你醒了,感觉怎么样?”
两个人又吵了几句,余灯实在觉得累了,但又不好打断人家父子吵架,只能恹恹地靠着谢倚澜。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的谢倚澜发现了他的疲惫,委婉表示了余灯需要休息,岑熙这才叫人给余灯安排了房间,又给了几件疗养的灵器,继续教训莫拾一去了。
下一秒,谢倚澜伪装过的声音也传了进来:“我倒是不知道,我师兄仅是个未筑基的普通人,如何得罪岑岛主的义子,要强行将他绑来?”
他见到谢以澜的时候,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快给我一个除尘咒。”余灯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脏的屋子,以前外出游历的时候,条件再差,他们都会先把休息的地方弄干净。这次因为中了毒,根本无法调用身体里的灵力,只能一直这么忍着。
余灯决定把所有锅都推给谢倚澜:“是我师弟给我的,我也不知道这是镇心玉,它有什么特别的吗?对了,听道友的语气,你也有这种玉石?”
之后,岑熙按着莫拾一让他归还了从余灯身上抢走的东西,余灯把三块镇心玉装回镯子,觉得莫拾一的这一次绑架活像一个笑话。
“你以前的名字是楚星燃。星星的星,燃烧的燃。”
岑熙看见他们拉拉扯扯的样子,皱了皱眉,道:“要怪也是怪我义子莫拾一,是我没管教好他。”
谢倚澜看着他苍白的脸,反握住他的手:“对不起,是我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“义父!”莫拾一不满地喊他。
余灯摇头。
旁边的一个魔族也道:“真的是解药,我们以前用来吓唬过一个误闯魔界的修士,吃完解药他就活蹦乱跳的了。真的,前不久我还在东海秘境见过他。”
这毒不对劲啊……冬凌与余灯识海相接,可以经过同意探查余灯的身体,之前的毒素确实已经差不多被清除了,但是你的身体却没有好转……怎么回事啊?
确实,那时候他还小,见了那样的场面,肯定是接受不了的。
“如果你想的话,”谢倚澜说,“等你的身体恢复好,我就帮你解开封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