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事，怎么了？”

程危泠脱力地跌坐在地，看着眼前被逐渐烧焦开裂的镜子松了口气。衣兜里安静了一整夜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，程危泠摸出手机，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拉维的来电，按下了接听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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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的污痕盖住了牌位上的名字，程危泠用衣袖擦了擦想要看清，他刚刚辨认出第一个字，陡然间后颈一痛，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。

身侧响起侍女的惊呼声，伏钟还没来得及出声，便被剧痛再次攫取了神志。

喉间的疼痛让程危泠没办法发出声来，随着氧气耗尽，他感到肺腑蔓延开一片火辣辣的疼痛，就快要将胸腔撕裂，本该一片漆黑的眼前开始闪现大片银色的碎芒。

猩红的血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流下，有如完好的白玉无可挽回地破碎裂开。

泛着不祥乌黑的残血落在雪白的衣料上，伏钟就算看不见，也能想到这情形怕是极为骇人。

不怕明火。”

在燃起的火苗就快要接触到纸角时，一双湿冷的大手从背后浮现，狠狠地掐上了程危泠的脖子，一下子将他拽飞了出去。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令打火机顿时脱手而出，啪地一下砸飞到墙上，不知弹射到黑暗中的何处去了。

——这强弩之末的躯体，已经难以支撑他动用法术。曾经对于他来说简单不过的神魂离体，现在也成了雪上加霜的一步。

静默的房间，此时此刻如同一具陈旧的空棺，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，埋葬着不可诉说的过往。

程危泠纳闷着好好的电话怎么突然就断掉，握着手机正想要站起来，这一动，脚下踢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物体。

“魂飞魄散……这世间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吗……”女人凄然一笑，“烧了吧，烧了干净。”

就着手机屏幕的光，程危泠朝脚边看去——本该立在门外的陶俑女童的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，就这样晃晃悠悠地滚动到他旁边，悠悠地打着旋。

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了程危泠颈间的皮肤中，他抓住掐着他的手想要掰开，拼尽全力却没有撼动分毫。

坐在榻上的伏钟猛地睁开眼睛，刚想着起身，便被胸腹间骤然袭来的剧痛激得呕出了一大口血。

“那就烧了吧，把我和他一起。”陈松夜直勾勾地盯着程危泠手中的镜子，“他知道我附在上面，所以一直找你追索。你用这个镜子把他诱骗过来，一起烧了。”

就在程危泠以为自己会被这厉鬼活生生掐死时，锁着他喉头的手突然一松，恰好让他挣脱开来。

这个方法倒是可行，只是对于女人来说未免太残忍，程危泠有些不忍，“连镜子一起烧了的话，你也会一起魂飞魄散。”

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，来到昏迷在地的程危泠身旁，俯下身将灵牌从他手中抽走。

“程！你没事吧！”

拉维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，程危泠方才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。

拉维刚讲了半句话，突兀的忙音便响起，就此截断了这通短暂的通话。

这一下程危泠立马反客为主，也不管手边抓到了什么，抡起随手捡起的硬物便是一通狂砸，一边动手还一边对呆滞在一旁的女人吼道，“快找打火机！”

——他拿到的竟是一块灵牌！

程危泠回想起自己刚才抓着一块板状的硬物反抗，于是伸手往身旁一探。摸到手中的物件只消看上一眼，就令他霎时间毛骨悚然。

“未了的……愿望吗……”女人听见这句话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从裙摆撕下一块未沾上血的布料来，就着染血的手指，写下一个人名和一行地址，“如果可以，替我给……我妈妈写一封信，就说我……在这里开始了新的生活，我……过得很好……”

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幽暗的房间，两道阴魂随着火焰的腾起消散于空中。

就着房间里翻到的废弃纸张，程危泠将镜子用纸包裹起来，掏出打火机就要点燃。

“警方找到凶手的尸体了——嘟嘟”

香炉中的残香燃尽，空气中漂浮的异香随风渐渐散去。

“……好吧。”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死局，程危泠想了想，决定尊重女人的选择，“你还有什么愿望未了吗？我可以顺手帮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