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已经睡熟了。

我蹲下身去，捏起来他的脸，他眼尾绯红，身子离开了地面的支撑也在轻轻打着摆子。眼里映着那一点点昏黄的掉在地上的灯笼的光，看上去马上就要破碎了。

再看到他的那一眼，我心里只有一句：“他怎么瘦成这样。”

那珠串本就在他身上戴了许久，在我大力揪扯下终于断了，珠子散了一地。我们俩都愣了一会儿，他慢慢放下手去，伏在地上，用冻得发紫的手去拢地上的散珠。我看不见他的表情，只能看见他瘦削的脊梁把薄薄的衣服顶出一道清晰的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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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，像一只要被主人赶走的狗，他从前再怎样，眼里都是温柔眷恋和深深依赖，我的心因为他这样的眼神揪在一起，一点也没有报复的快感。

那眼泪逐渐浇灭了我的怒火，我看着他，又好像看见了几年前的他，那时候他也发烧，烧着被我玩弄，只会哭不会躲，玩过了我就把他拥进我怀里，他抽噎两声，被我摸摸脑后的头发，就带着眼泪乖乖睡了。如今我麻木的大脑只在想，他高烧那天的夜里，如果醒来，谁能拥着他听他发出呜咽，谁能摸摸他的头发告诉他都已经过去了。而现在，他满是创伤的手被我攥在手里，冻得像块冰，一直冻到我的的心脏。

真是疯了，这种时候，我心里想的居然是他的手怎么这样冰冷。

是他。是裴宁。

等那光到近前，人跪好了，我把灯笼往上一照，看见那人面容那一霎，我酒全醒了。灯笼几乎要脱手，又怕掉在地上火星溅上地上那人的衣袍，于是被我死死攥住。

又来了。就是这样的眼神，从前我莫名其妙朝他撒火或者想要弄他，他就是这样的眼神，像一只迷茫但又想让主人开心的狗，湿漉漉又清澈的眼神，我被这样的眼神欺骗了多久！

我一个人扶着廊柱走下台阶，冷风吹得我酒醒三分，朦胧之中，我看见婆娑树影下有一团暖黄的光。

他垂着头并不说话，我也沉默。我有些出神地望着他纤细的脖颈，那沉香珠串居然还在，于是我说：“还给我。”他似有些茫然地抬头，一双眼睛望着我。

我怒从心起，指着那珠串开口：“珠串，我的，还给我。　”说着伸手就要上去从他颈间把那珠串拽下来。他抓住我的手，却不敢用力，只能哀切地求，说他也是我的，能不能把他一起带回去。

我站起身，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来，我的手稳稳当当撑住他，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。我终于说出口：“我只给你一次机会，裴宁，为什么要走。”

我抓起他的手盯着他冷冷开口：“你就这样喜欢那串珠？夜半无人可还是靠那物缓解寂寞？”，他极其难堪的样子，却在我的钳制下闭了眼轻轻点头。我怒气更甚：“淫乱之徒，当年怕不仅是给人送上十万两白银，更是献上你这离不开日夜浇灌的淫荡身体！”他慌乱睁开眼睛，眼泪终于流下来：“不是的，不是的，奴为您守身，不敢同旁人有任何瓜葛，奴从未有二心……”他声音也添了哽咽，泪水终于不断地从他眼尾流下来，顺着脸庞，滴在地上，也滴在我的心上。

今日也算是喜事，再不济的下人也可以上前苑厨房去讨碗热酒暖暖身子，怎么会还有人傻傻守在这里当值，当值就算了，新房前还不用个红灯笼沾沾喜气，真是稀奇的很。

于是我开口唤那人：“喂，点灯的那个小奴，你过来。”那团光颤了一下，似乎要被黑夜整个吞噬掉，最终却又慢慢撕裂浓雾般的黑夜，向我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