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”

玄照立如石桩，等着他说完后话。

“我以前，好像姓李。”玄照看着地上的李字兀自出神，全然不知自己说了多么令人惊诧的话。

一炷香的时辰过后，玄照走出房门，轻合木门，转身沿廊而下，面色沉重。

玄照理了理思绪，垂眸双手合十对他见礼。

就是如此……

上树那么灵活，睁着眼睛扯谎。玄照愣神片刻人就被他拉着跑向后山了。

李珹翻转着兔肉，边从怀里掏出盐巴来撒上，漫不经心道：“嗯？怎么了吗？”

“吃素总行了吧？陪我去摘点野果，我一个人找不着。”

玄照却浑然不觉。

玄照不得不联想到一张熟悉的面孔，恨不能日日夜夜都在他跟前晃动的脸。他不信命，桥到船头自然直，一切都是他自个儿的选择。但他沉心与如今的人生，暂时不愿妄动。

李珹的手猛然顿住了，缓缓抬头看向了玄照，刹那间那目光，任谁看了都会顿觉胆寒。

“那你没出家之前的事还记不记得？”他刨根问底。

“师傅。”

玄照眉心一跳，清明的眼珠轻轻转了转看了看周围。

路上遇到了不速之客，男人也换了身衣物，不再是陈旧的僧袍，而是件崭新的衣裳，黑袍绣鹤，窄袖长靴，腰封勒出劲瘦腰肢，整个人锋芒毕露。

玄照久在深山不自知，李，是国姓，唯有皇家子嗣才能姓李。

男人见他不动，理直气壮道：“你弄湿了我的衣服，我洗它的功夫错过了早饭，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，你也没吃吧？跟我一起去后山找点吃的。”

“入。”

“你说……你姓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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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天就此打住，男人不说话，玄照也不会寻找话题，周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木柴燃烧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响。

玄照目光扫过，沿着走廊飞快行过，没再多看一眼。

他倒没来找他麻烦，在走廊外和一陌生男子相谈。此人亦是黑衣蒙面，一瞧便知并非庙中人。男人身份本就可疑，出家人忌口舌障业，没人多问，恐怕只有方丈清楚此人来历。

玄照平静道：“贫僧自小便出家，只有法号。”

师傅说，如今他的劫近在咫尺。

玄照盘腿坐在燃得热烈的火堆前，看着男人把处理好的山兔子架在火上烤，沉默不语。火光在他清淡脸上打上温暖的橘黄光晕，平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
“玄照，你如今可信命格？”

玄照低头看着，目光专注，说：“李。”

“坐下。”男人按下他肩膀，“聊聊。你出家前的俗名是什么？”

有的僧人忌讳这些，因为一旦出家就要抛却前尘往事。但玄照例外：“没有俗名。”

劫。

谁知这厢他还没来得及抬眼，合十的双手就被人扯散了，“何必见礼，如此见外？咱们也算是坦诚相见过的交情。”

师傅告知他，不管他信也好不信也罢，如今他命格中早已根深的劫就在眼前。师傅说，劫并非劫难，祸福难料，但自此命格是一定会改变走向，只看他是否踏入。

玄照愿意将它理解为一个分岔路口，轻则改头换面，重则万劫不复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玄照摇摇头。

“小师傅。”男人负手立在廊下对着他笑盈盈道。

男人握着他清瘦手腕：“跟我走。”

玄照起身：“你吃吧，我先走了。”

无人，方才那名黑衣男人也不见了。

男人忙活个不停，又摘了一捧野果子一骨碌放进玄照怀中，“开春就只有这个了，有点儿酸，水分多。我吃这个喉咙就不舒服，只能吃肉了。”

他笑得志得意满。方才和那下属模样的年轻男子谈话时的稳重全然不见。

说来奇怪，玄照青灯古佛了小半辈子却并不信命格一说。他信仰供奉佛祖，向往清净，潜心修行，深信转世轮回应果报应，却始终都无法理解命格。

“我叫李珹。”男人说道，“王成珹，表字子祯。”他嘴角挂笑，说着姿态闲适地用木棍在地上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。

玄照神色微动，压抑下来，沉声道：“我不食荤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