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丫鬟在江琬婉耳边说：“三小姐在车上等您。”

江琬婉起身，看着木藤椅上的人：“那三小姐快换吧，我先走了。”

咬字没那么清晰，掺了委屈在里面。

看得时间长了眼睛发涩，顾清影低头，将报纸对折一下，放到一旁。

“嗯。”

她同顾三小姐，也会如同这般稍纵即逝么？

她倒是没什么不行，但三小姐不行。

何叔被顾清影安置到乡下了，司机换了个中年人，看上去和何叙差不多老成持重。

而她，只像雁落枝头一样，稍作停留。

江琬婉右手搭到旗袍一侧，悄然捻了几下软滑的料子，总不至于没事做，好歹驱散一些窘迫。

在月色流辉下，顾清影似乎也在看她。

第14章 荒楼一折戏（十三）

从江琬婉的角度，只能看到她低垂的长睫和侧脸，安安静静。

江琬婉熄下去的胆子很容易又燃起来：“那你呢？”

洋车驶了几条巷子，这样沉默的时候太长，江琬婉有些难忍，好不容易等顾清影看累了抬头的功夫，唤了声：“三小姐……”

江琬婉沿着石子路边儿走，腿脚还是有些发软，大概是她惧水还下水的缘故。

“我换身衣裳再回。”

江琬婉眨了眨眼，又摇头：“没什么。”

顾清影坐在后排，极优雅地翘着二郎腿，一份摊开的花边小报搭在膝上。

“嗯？”

那是顾清影的宅子。

“嗯。”顾清影头抬也不抬，应了一声。

江琬婉道谢，匆匆回头瞧了一眼。

“过来一些。”顾清影示意。

小厮将车门带过来，司机回头问：“三小姐，要启程吗？”

早晨丫鬟终于传了句关于三小姐的，是叫江琬婉收拾好东西到北平，顺道去一趟戏楼。

顾清影顿了顿。

“好……”

车里有外人，兴许顾清影是不想当着旁人的面说话吧。

古朴的宅子，彩漆有一种半新不旧的恰到好处，宽敞阔绰。外头是曲折的巷口，最不缺忙碌的市井百姓。

“这两日有些事耽搁了，没空下时间来。”顾清影说，“委屈你了。”

那方才怎么不换？

不过接下来两日，江琬婉都没见过顾清影，她不敢遣绿袖去问，只想着等。

绿袖坐后头一辆车，江琬婉坐前一辆。小厮开了车门，她弯腰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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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清影像猜透了她在想什么，唇角微勾起来：“总不能，要我在你面前换。”

绿袖在小门外候着，也不知她看到江小姐这样，又要怎么调侃。

谁知这一等，便到了去北平的日子。

江琬婉东西不多，只有顾清影陪她买的那两件衣裳，小厮连同绿袖的行李，一并装进洋车后备箱了。

艳，高挂待撷：“不早了，叫丫鬟带你回去吧。”

有个面生的小丫鬟引着她出来，远远能看到停在一边的洋车。

借着开门要转身，江琬婉回头，终究还是看了一眼。

况且三小姐穿的也不多，走回去更要着凉吧……

江琬婉挪了几下，到顾清影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