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剩下剧烈挣扎后的颓然：“是啊，我去了也无济于事。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，又哪里有返回来靠近她的权利呢。”

碍于向顾两家的大派头，人们忍着躁，捧着笑脸送上来贺礼。

顾清影却一副若有所失的怔忡样子,权当没听到。

江琬婉愣了愣。

多可笑。

她会得善报,还是下地狱？

虽是西式婚礼，向兴嫌不够热闹,请人敲锣打鼓闹了附近十几条街，大红的囍字和糖多到赘余。

顾清影一早来到向家，被丫鬟服侍着穿上白色婚纱。

但江琬婉再也没有精力听了：“谭先生，多谢您的恩情。可是，我还是离开吧，或许去桐城，去新的地方，直到凑够要给您的报酬。”

顾清影和向兴大婚这日,整个北平都添了几分喜庆。

丫鬟又为她唇上铺了层胭脂红,连腮边的每一颗痣,都被细细装点。

谭书仪终究是心软了，她心底里还是怕的，怕这一次若是江琬婉失去三小姐，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失去二姐的顾清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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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际上呢？交换的不过是情面，远非真的祝福。

小丫鬟见她哭丧着脸不好看，便说：“大喜的日子，三小姐多笑笑，往后才有福气。”

他的声音也很轻，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偏偏这势态，又没人能提前预知走向。

倒是较轻快了，她的魂儿好像也轻飘飘起来。

“决定送你走的那夜，她告诉我，倘若这次功成身退，倘若她还有机会……再不会像往日那样浪荡颓靡了。虽然不能确定她对你是什么情感，终究几年的好朋友，我能看出来，她是有把什么东西放在你身上寄托的。”谭书仪说，“她大婚的日子过去，我便放你自由。至于明日，我希望你去这次名伶评选。如果三小姐在，她也一定和我有相同的看法。”

油彩搽好了，绫罗绸缎的服装也穿在身上。

她比起顾有林,究竟是好，还是坏？

*

真不愧是三小姐带出来的人。

那她呢？

江琬婉的眼里燃烧着一簇火，一簇光明来临前唯一的指望，而今，它们一点点在女孩眼里被什么泼淡了，熄灭了。

锣鼓声很快敲到院子里来了。

向远轻轻将她的盖头掀开。

像闪电劈在脑门。江琬婉彻底呆住，未干的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她忘了要哭，也忘了要擦。

白纱盖头被拉下,丫鬟扶她走到厅堂。

第39章 勿念花与月(八)

谭书仪默默叹了口气。

“向夫人，好好走完仪式，过会儿请戏子来唱堂会。有你意想不到的人。”随即，他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。

透过隐约模糊的白纱盖头,能瞧见向兴一身硬挺俊拔的新郎装扮。

谭书仪看着倔强而又孱弱的姑娘，好像回到几年前，看到那个初出茅庐的顾清影。

因为顾有林尸骨未寒,谒见的环节算免了。现在，外界只都以为顾有林还重病在塌,却不晓得,他连死期也被人安排明白了。

几乎瞬间，顾清影瞳孔微缩。

谭书仪缄默不语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

顾清影有些不近人情地想。生前造孽太深,连人死了,都要被迫装一回活人。

主持人，证婚人,热热闹闹乌乌泱泱齐聚一堂。顾清影木木地走完仪式，什么细节都看在眼里了，什么细节都没走进心里。

“你不欠我什么。”谭书仪又补充，“甚至是我欠你的。三小姐给我的报酬，够养活我半辈子。”

她抬手，犹豫了一下，才轻轻拍拍女孩的肩膀：“我虽然与你和她不同，对同性没有多余的感情，但……她对你是不一样的。至少在我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