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梅大人！这是我的家事！”吴初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眼中的情绪浓烈地要漫出来。

“那个时候，他还是个苦读的书生，没日没夜地学史论道，伤了身子，我去给他医治，隔着帷幔，我并未能看清他的样子。可若要仔细算来，那确实是我们见的第一面。”

“现今江湖四大门派，避世有二。而当时，同悲谷还没有这避世的名头，我也不过是一个半大丫头，学了点皮毛偷跑出去游历，遇到了你的父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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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得有些踉跄，明显膝盖有伤，又走得快，险些被门槛绊倒。

“不过，我那点医术，确实没能把他治好，他反而伤得更重了。那是我第一次给除同悲谷外的人医治，原本只是为了银钱，可是出了变故，我也不敢再在他府上呆了，便怕得又跑回了同悲谷。那年，我十四岁。”

“师父非要拉着我去辨认穿着官服的人是不是被我医治的病人，没办法，我便跟着人群挤到他的面前。他穿着官服，接受着街坊的道贺，他没有认出我，我其实也没有认出是不是他，只是看到他身边的妇人是当时问我病症的人，便自己估摸着那是他的母亲，心中确定了是他。他塞了一串铜钱给我，然后又转身去给别人散铜钱。众人都在笑，只有他穿着官服，却没有笑。”

吴初芙没有回他，自顾自地说道：“既然没有跪完，那剩下的时辰，便在此处跪了吧。

“香跪完了？”吴初芙瞥了一眼他的膝盖处还隐约可见的深色褶皱，淡淡地问了一句。

吴初芙方才还呵斥梅韶多管闲事，此刻却似看不见他一般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眼睛看向桌上摇曳的烛光，缓缓道来：“你说同悲谷靠着白家解了时疫之困是真的，只是我和你父亲认识，远远早于那时。”

吴初芙神情没有半分波动，甚至拿了方才没有绣完的绣样，双手没有丝毫抖动，继续道：“之

“未曾。”白秉臣舔了舔干裂的唇角，看了一眼梅韶，问道：“母亲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她闭了眼，不过须臾，就将眼中的情绪重新掩藏起来，她转过头，看向白秉臣的目光中竟带了一丝温和，轻声道：“跪下。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当年的事吗？今日我便全数告诉你。”

况且江湖朝堂两相对立，自吴初芙嫁给白建业时，她便自动被剔除在江湖之外，梅韶没有想到，这么多年，她居然还关注着江湖的动向。

“那是我被师父责罚得最狠的一次，他说我失了医心，不配再行医，并且带着我连夜下山，去白府诊治。那一路我们赶得很急，毕竟已经过了许久，说不定他早就积重难返。可等到我和师父赶到白府时，那一整条街挂着红绸，灯笼高悬，拥簇的人脸带喜色，而散发着喜钱的家仆正是从白府中出来的，他们说，白家的儿子考取了功名，即日便要去平都中做官。”

谁也说不出来同悲谷是有着何种功法，能与其他三大门派并列。

吴初芙倒没有半点失态，声音平平，就好似在讲述着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
这么翻过来覆过去想了一通，白秉臣已经进来了。

冰冷的地面上像是有千万根银针一般，刺向白秉臣早已肿胀的膝盖，他的身子一晃，却不闪不避地迎上无吴初芙的眼睛，嘴角扬起一抹笑，道：“请母亲解惑。”

“周夫人！”

这相对的两人明明是笑着的，梅韶看着却背后发凉，他起先惊叹的不过是这对母子相近的眉眼，可现在看来，他们倔强的性子，甚至是骨子里那种凉薄和自抑竟是那样的相似。

“回去之后，我心中不安，总是担心自己医死了人，性子也没有往常看着跳脱，就这样茶饭不思了一两个月，终于被我那个只知道研究草药的师父看出了不对劲，逼问出缘故。”

白秉臣跪的不是祠堂香炉里那一截细细的香，而是院中有环抱之粗，人高的盘龙香。要等这种香烧完，六个时辰总是要的，白秉臣如今跪了不过四个时辰。

白秉臣猝然抬头，眼中闪过不可置信，一瞬愣神后，便利落地撩袍跪了下去。

白秉臣眼中划过一丝惊讶，默默攥紧了垂在两侧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