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柳婉从袖兜里掏出糖盒，放到床头的木几上，心里仍有些迟疑，嗐，这个人总让她无来由地心软。

柳婉刚入得屋内，抬头，便一眼撞到少年的视线。

“不能。”明日他就要被赶走了。

怜的美人，让人不忍拒绝。

崔若云想再发作，被柳婉一把拉住。

眉目如画的公子生气了，语气很决绝。

春杏将药汁倒进碗里，正欲送往耳房，柳婉款款步入屋内，“还是由我去送吧，你与冬腊守在外头便可。”

崔若云忍不了了：“你这人事儿真多，有什么话不能等明日白天再说？”

柳婉伸手去扶，指尖还未碰着他的衣角，他自己便稳住了。

身高体长的男儿，站起来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，烛光被他挡在身后，阴影压下来，完完全全笼住了她。

柳婉一把拖住她：“我来跟他说，天色不早了，你还是早些回去，免得家里人担心。”以崔若云那毛躁性子，她怕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。

“行，我待会儿过来。”她妥协了。

她倒想知道，这个来路不明的人，究竟有什么话想对她说。

前有朱氏后有朱巧巧，她哪有资格心软？

她得赶紧去向主子打小报告。

好似一直在等她。

“姐姐，我还想吃话梅糖。”他端着碗，用扑闪闪的眼睛看她，药还没喝，就要讨糖吃。

“好歹你说个住处，我让下人护送你。”柳婉攥紧裙摆，横下了心，既然他执意今晚走，不如顺着他的意思送他走，免得到时又心软。

说完咬牙起身，很快趔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
“你若是……若是行走不便，我会让人租辆马车，再支些银子给你，确保你平安到达。”她尽自己所能帮他，算是仁之义尽。

崔若云前脚刚出齐王府东门，丫鬟小方后脚便从旮旯里钻出来，鬼鬼祟祟瞄了一眼无忧阁的方向，身子一转，急匆匆朝西院的方向行去。

晚风清凉，吹得枝头树叶沙沙作响，月色轻薄，如雾气一般四处氤氲。

“这两日让姐姐费心了。”他将双腿从床上悬下来：“我现在便走，不麻烦姐姐了。”

“药刚熬好，你趁热喝。”柳婉将食盒放在地砖上，弯腰从里面端出药碗。

宋墨一口气将药喝完，继而轻轻打开糖盒，捏了颗糖放进嘴里，甜味在舌尖氲开，笑意在嘴角氲开。

柳婉在门前静立了片刻，继而推门而入。

耳房外静悄悄的，唯有莹莹的灯火透过窗?渗出来，映得夜色一片温柔。

崔若云剜了她一眼，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，气呼呼地甩着膀子走了。

“你不用急这一时，天都黑了……能去哪里？”

少年盖上糖盒，眉间笼上阴郁，黑亮的眸子里堆着重重暮霭。

药有些烫，柳婉用食盒装好，转身出了屋。

无忧阁小厨房，药已煎好。

“姐姐。”温温软软的声音。

“明日服完药，我便派人送你回去，你家住何处？”话说得很委婉，但意思很明显，这里留不得他。

这次没有迟疑，直接走到床前，将碗递到宋墨手上。

崔若云骂骂咧咧出了无忧阁，走出院门时仍不甘心，想要回去再放几句狠话，“我瞧着那人没安好心，鬼精着呢，今晚就得让他走。”

少年咬牙走了两步，看上去很吃力，像走在刀尖上，“姐姐乃闺阁之女，留我一个外男在此确实多有不便，姐姐不用管我去哪里。”

不能心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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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的笑意僵在唇角。

他坐在橙色烛火下，手倚在床头，五官立体，眸中有细碎的光影在跳动，特别亮，特别招人怜爱。

第9章 妥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