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真如此便能吃上饷银，那朕要你们何用？”

他顿了顿：“因而为今之计，你将那些亡国之民放归故土，叫他们每年上供朝廷便是。”

林惊云开口道：“萧将军虽大败北疆，只是那些留下来的难民战俘，仍旧需要你尽快决断是杀是留。”

沈濯道：“摄政王可都知道这些事么？”

沈濯问他：“那哥哥的意思呢？”

林惊云是东齐摄政王，他林氏一族自太祖开国以来便一直是东齐的供股之臣；因而数百年下来，林氏一族根基深入，若是贸然连根拔除这棵大树，只怕会引得朝廷动荡不安，不知要挑出多少余孽来。何况他们背后有太后、有西沙，都不是轻易能对付过去的主儿。

他顺手将那本密折叠在一众上呈来的折子底下。

“都是真的么？”

“诺。”

第9章 道无情

“只怕也会为摄政王所用？”沈濯冷笑出声打断他，合上密折撇到一旁，冷冷道：“朕叫你们去彻查，原来便是一味靠着这般揣测去帮朕办事的么？”

不过他也应一早便意识到这一点罢了。

沈濯微微皱眉道：“留他们一命已属开恩，又如何再布施恩泽？”

这话从前林惊云也说过，只不过那时他是说给林折水听的。没想这话竟也会从沈濯这再听一遍。

半晌，外头忽然进来一个小太监，说是摄政王此时正在书房外等候，问沈濯是否见他。

——沈濯早已不再是跟在他身后头打闹叫他“狐狸”的沈陵秋了。

沈濯：“何出此言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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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濯点点头。

宁微云拱手一拜：“回陛下，都是真的。为防打草惊蛇，臣已命人暗中调查此事，陛下放心便是。”

沈濯看了一眼地上的人，点点头道：“你去请摄政王进来罢。”

宁微云似是松了口气，从善如流起身一拜：“那臣便先告辞了。”

不过是如此五个字而已，却好像用尽了他一辈子的力气，也充满了他一辈子的绝望。

不过一会儿，林惊云挑开帘幕进来，脸上挂着点笑意：“刚看见宁侍郎出去，想必我是打扰到你们说话了。”

并非是他气得不愿说，而是感到一股没来头的倦意罢了。

沈濯笑道：“哥哥和陈御史所说如出一辙，也好，那便听哥哥的。我即刻便叫翰林院待招起草。”

宁微云迟疑片刻，回答道：“应是知情的。”

他道：“陛下……说的是。”

沈濯靠在椅子背上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
林惊云截住他道：“不仅如此，还应广施恩泽，以彰显东齐宽厚仁德。”

他不动声色地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，而后开口道：“哥哥这么急匆匆来宫里找我，究竟何事？”

他道：“怎么，我若说了你便如此做么？”

沈濯的脸色在烛火底下看不真切，他又捡起案上密折略略扫了几眼，这封密疏里旁的都不重要，待到视线落在“结党攀附”几个字时沈濯才堪堪顿了一下，脸上微微有些变色。

他说这话时语气仍旧是波澜无惊，然而宁微云却一下便听出了其中责罚怒意。

宁微云道：“当日陈玉生多与相府往来，他是崇德元年点的榜眼，当年正是摄政王亲自阅卷。师出其门，只怕——”

沈濯用玉扳指轻轻叩着桌子：“哥哥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。我和哥哥的心思是一样的。”

“没有的事。”沈濯摇摇头，赐座给他：“哥哥坐罢。”

林惊云笑了一声。

他没法去赌。没法去赌林惊云的立场，更没法去赌林惊云对他的情谊有几分真假。

林惊云道：“你方才倾全东齐之力灭了一个北疆，现下若是赶尽杀绝，便难免会落一个心狠手辣的暴戾之名。”

宁微云仍旧深深垂着头，不敢言语。

半月后。

他慌忙俯身一叩首，将头深深埋下去：“陛下，臣定然尽心查清陈玉生与摄政王的关系，不辜负陛下所托——”

脸色更是差到极点。

小皇帝看着比当初刚坐上皇位时稳重不少，林惊云打眼看去，只觉得他眉宇也全都长开了，身上竟没了当年和他嬉戏打闹时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