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杖三十军棍的是我，不是你。”

他说完，将小儿抱起，望着沈婉欲语，却迟迟不能开口。

沈婉怎会不明，他已至末路，想将孩童托付给自己。

“嗯？”

她能用民心得到将士们的归降，那她以后，也能用此得到一座城，一个国。

他不欲再言，可三军阵前，不比私下，她若犯禁，亦不能徇私枉法。

闻女郎起身之音，仿佛预料到她会做些什么，拉住她的手腕，轻声嘱咐她。

“不是。”沈婉频频摇头，颤道：“民知自己犯禁。却恳求亭侯，让他将家人下葬，将孩童安置，再言军令。”

还有满满的愧疚。

士兵闻言，嘴间嗫嚅良久，却没能吐出一句话。

尽管，她本意出于善心，却令他心生敬佩。

她曾为宁县孩童而笑，如今却为赵国孩童落泪。倏忽让他记起，她曾说过，赵国已有两年不见孩童。

牧衡闻言，神色尚有纠结，侧首见她双眼含泪望向那孩童，口中数言，如鲠在喉。

牧衡看得真切，忽而得到了那日她不知的答案。

“沈婉……你可知军前最忌感情？汝今日言行，该杖三十军棍啊！”

“沈婉。”

士兵心头大震，良久难言。

北地寒风四起，刮得人面颊生疼，宛如刀割，而沈婉，却欣然一笑。

赵军纷纷而跪。

他想了又想，阖眸道：“埋吧。”

“沈婉，不要逞强过去，你已经做了该做的。”

但眼前小儿却是幸运的，被人守护着，未曾遭遇不测。

直到孩童再起啼哭，打破了他们最后的坚持。

沈婉望着那位士兵道：“我在幼时也曾遇到过野狼，父兄为护我安危皆受伤。你与亲人都在守护他，别让守护他的人暴尸荒野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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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，使女郎脚步微顿，待到阵前，便不再前行。

尽管她猜得到结局，还是没忍住再次询问。

“女郎之恩，无以为报。原谅我将死之身，只得来世再报女郎恩德！”

待到土坟矗立，那士兵却轰然而跪，对着沈婉长拜不起。

那些尸首上的伤口，她一眼就认出是群狼撕咬的伤痕。赵国孩童，除却战争饥荒，多半会被野兽叼食，这也是游牧的弊端。

牧衡轻叹而道：“是。但沈婉，你不该在三军阵前如此。若有话，留在以后再言吧。”

他观望四周，不见魏军上前，将小儿放于地上，拼命地掘土。

“吾之言行，覆水难收……还请亭侯全他心愿。三军曾在山谷歌《国殇》，又在万人坑前三拜，让他埋葬家人，安置儿郎，不过微末之事，还望亭侯三思。”

“活下去吧……魏军，仁义之师，君王诸侯皆为民愿，才会听我之言，令你能埋葬家人。”

沈婉之言，使百余赵军皆触动。

“吾等，愿降……”

周遭赵军见此，也纷纷帮忙。

沈婉摇头轻叹，她确是忘了此规。可在她跪下的一瞬，就难以挽回了。

她却摇头，对他道：“为了孩子，活下去。没有人能代替阿父。”